第91章 我們

兒子不幫他,女兒也不幫他,陸文瀚給氣得七竅生煙,深呼吸幾口,才改變策略開口:「好,此事暫且不提。如今你們遇襲受傷,賊人未擒,危險仍存,陸徜身邊人手不夠,狀元府防備力不足,你們不宜回去,不如先搬到我府上暫住,以策安全。」

這個理由,夠正當了吧。

提到這個,倒正說中陸徜心事。誠如陸文瀚所言,狀元府人手不足,即便馬上從三皇子那裡調配人手,防禦力仍舊不夠,容易叫歹人鑽了空子。

母親與明舒的安危,絕非他意氣用事之時。

見他臉上有鬆動跡象,陸文瀚的氣順了順,正要和顏悅色繼續勸,卻聽魏卓忽然開口:「論及安全,整個汴京城,除了皇宮大內外,恐怕沒有哪個地方比我這裡更安全了。」

他是禁軍統領,全府上下里三層外三層全是禁衛軍,要是他家都不安全,那汴京都該不保。

「陸徜,明舒,你們可以與曾娘一起住下,到這樁事了結為止。這些歹人在京中公然作惡犯案,而我負責戍守京畿要地,必要將此事查個水落石出,你留下,若是有進展,我與你也可商討一二。」

明舒眨了眨眼,不說話,只想——魏叔真是不開口則已,一開口就正中靶心。陸叔危。

不得不說,魏卓這番話太誘人,陸徜確實心動。

陸文瀚卻受不了:「荒謬!我不同意!怎可讓曾娘住到不相干的外男府中?我與你們不是一家人,難道他魏卓和你們就是一家人了?」

陸徜蹙眉道:「陸大人……」

反駁的話還沒說出,明舒突然神來一句:「不是一家人,那變成一家人不就結了。」

這話剛出,三個男人六隻眼睛全齊刷刷望向她。

明舒猛地閉嘴——一不小心,她把心裡話說出來了。

陸徜又以目光相詢:此話何解。

陸文瀚已經氣得心肝脾肺腎都疼:他上門要人,沒要著就算了,還把人往情敵手裡推?

只有魏卓接了句:「如此甚好。」

四人間的明爭暗湧因為三皇子趙景然的到來而被迫終止。

陸徜總算弄明白明舒的意思,趁著退到一旁等趙景然進來的空檔,小聲朝明舒道:「你又在琢磨什麼?」

明舒蟻語:「只是覺得阿孃可以有些全新嘗試罷了。她為了你,為了生活,這些年放棄了多少東西?好容易苦盡甘來,她也能做回自己。我們是她後盾,已能保她後半生無憂,若她能得遇良人,多一種選擇,也沒什麼不好。還是阿兄你也像那些世俗衛道者一般,在意女人貞潔,不願阿孃改嫁……」

「胡扯八道什麼?!」陸徜忍不住敲了她一下,「改嫁」之詞雖讓他有些意外,但他也並不排斥,反而是留意到了其他,「我們?我和你?」

「……」明舒默了默,別開臉,「口誤,是你。」

陸徜微微一笑,因見趙景然進門,便不再與她竊語。

趙景然聽說陸徜與明舒各自遇襲,急急而來,又聽已抓到行兇之人,便要親自提審。朝廷機密要事,就算與明舒有關,明舒也沒辦法跟去,事情過去了一夜,她到現在都沒機會問陸徜到底發生了什麼,不過料來與陸徜不肯明說之事有關。

「你先回去陪陪阿孃,不要出府。」陸徜簡單交代了一聲,便隨趙景然走了。

因三皇子駕臨的關係,陸文瀚也無法強留,負氣離開魏府,叫來屬下自去調查陸家三人遇襲之事。那廂陸徜也跟著趙景然與魏卓進了魏府審訊地牢。

地牢陰森,不見天日,只有牆上火把發出的光芒照出厚實的青石壁。一條路通到底,就是審訊室,室內堆放著刑審器具,有兩個人正被鐵鏈牢牢縛在柱上,嘴裡各自塞了根硬木塊。

「把堵嘴的玩意兒拿下來,我們有話要問。」魏卓吩咐道。

「回殿帥,這些人後槽牙藏有毒囊,恐是死士,毒囊已被取出,只怕他們咬舌自殘。」穿著一身黑甲的禁衛軍肅立回道。

「無妨,先拔掉他們幾顆牙,就咬不了舌,我們再慢慢問。」魏卓口吻平靜,沒有多餘廢話,卻叫人心驚膽顫。

立時便有人取來尖鉗撬鐵等物,被縛在牆上的二人聞言面色已白,魏卓泰然自若道:「殿下,請移步外屋稍坐,待下官鬆了他們的嘴再請您進來審問,以免汙了您的眼。」

趙景然點頭應允,陸徜卻沒動:「我留下陪魏叔。」

待趙景然離開後,陸徜走到那二人面前,頭也不回問道:「魏叔,知道是哪個人嚮明舒動的手嗎?」

「左邊那個。」魏卓道。

陸徜又踱兩步,走到左側那人旁邊,那人被他看得心頭陣陣發寒。陸徜未置一語,只朝旁邊的禁衛軍使個眼色,對方會意,猛地抽走那人嘴裡木塊,陸徜未曾受傷的右手飛快掐住那人下頜,用力一按,那人聲音都沒發出就被陸徜捏得下巴脫臼,再也合不攏嘴,只能驚恐地看著陸徜。

「這個人,我親自來審。」陸徜聲如冰稜,眉梢掛霜。

啊——

淒厲叫聲響起,如同鬼哭狼嚎,久久不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