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卓與陸文瀚不愧都是朝中響噹噹的人物,三言兩語的功夫,你來我往像經歷了一場沒有血光的戰爭,誰都不肯相讓,不過依眼前形勢看來,尚書令應該是佔了下風。
「明舒。」見到女兒,陸文瀚迅速調整情緒,再度揚起笑臉。
「陸大人。」明舒行禮道。曾氏自己不想見陸文瀚,但沒有要求兒女和她一樣,所以明舒無需迴避陸文瀚。
聽到她的稱呼,陸文瀚笑容一凝:「還叫大人?」
「不叫大人,要叫什麼?」明舒眨眨眼問他。
「我是你父親,你得叫我一聲‘爹’。」陸文瀚溫聲道。都說女兒是貼心棉襖,他身邊沒有女兒,見到明舒便覺喜歡,又想著曾氏對自己這般抗拒,陸徜也是個狠的,只有明舒這閨女軟糯乖巧,應該算是他們三人之中最容易接近的,他想打動那兩人,也許能從女兒這邊入手。
「哦。」明舒張張嘴,在他期待的目光下開口,「可我不想叫。」
「……」陸文瀚險些被她的話噎到,「你怪為父這十多年離棄?」
明舒搖搖頭,她不像曾氏和陸徜對陸文瀚那麼抗拒,也許是失憶的關係,她對從前的苦難沒有感覺,對生命中缺失的父愛也沒有期待,陸文瀚對她來說就像個無關愛恨的陌生人。
讓她喊一個陌生人「爹」,這嘴她張不開。
「那你為何不肯認我?明舒,當年拋下你們母子三人是為父的錯,你若怨我怪我也是人之常情,為父明白,但如今既已重逢,你不想一家人能團聚嗎?不想做回真正的陸家大小姐?」陸文瀚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這話我說不算,得聽阿孃的,阿孃如果要團聚就團聚,阿孃不要就不要。你與阿孃和離之後已經另有家室了吧,你的繼夫人雖已過世,但還給你留了兩個兒子,我沒打聽錯吧?那麼大一家子人,別說做陸家大小姐,就是做陸家姑奶奶,我都沒興趣。」明舒還是搖頭,並且適時阻止了陸文瀚接下去的勸誘,「唉,陸大人,你在我身上下功夫沒用的,別浪費時間了。」
就算打著破鏡重圓的心思,那也不是找她。
她這個女兒的,只管讓母親開心,母親不高興了,和她說什麼都白搭。
「你……」陸文瀚沒想到看起來甜軟可愛的女兒,卻是個軟釘子,說起話來半點顏面不給,能把人氣死,他想了想,以退為進,「好,我不勉強你,但你可否別再稱我‘大人’?」
明舒蹙眉,不叫大人要叫啥?
他這年紀也一大把了,和殿帥差不多,要不……
陸文瀚見她點頭,面上浮起些許喜色,正等那一聲「爹」,不想她一張嘴卻是——
「陸叔。」
「……」陸文瀚鐵青了臉。
好好的「爹」變成「叔」,這關係都亂套了。
「明舒——」遠處傳來聲叫喚。
明舒轉頭,見到陸徜站在自家門口。曾氏已經在魏卓的保護下回到家中,想來將這邊發生的事說予陸徜聽了,陸徜便出來叫她。
她回應了一聲,同陸文瀚道:「陸叔,我先回了。」語畢轉身小跑回家,也不等陸文瀚回話。
及至家門口,陸徜問她:「與不相干的人說什麼話?」
「看看他打算做什麼呀,省得老來煩阿孃。」明舒上前挽了陸徜的手,笑道,「他說要我回去當陸家的大小姐呢。」
「那你想嗎?」陸徜斜睨她。
「我本來就是阿兄的大小姐,才不稀罕別家的。」明舒甜甜道。
這話說得陸徜面露笑意。
明舒趁熱打鐵:「阿兄,你的大小姐問你,什麼時候可撤了禁足令。」
陸徜的笑倏地一收:「大小姐,禁足令少說一個月,還得看你表現,否則你不長記性。」
「……」明舒氣得扔下他的手,進了屋子裡。
陸徜在後頭跟著,唇邊卻再度掛起笑來。
四月,陽光恰好,花開正盛,陸徜一家三口,搬離勝民坊,住進了上賜的狀元宅邸。
明舒終於有了屬於自己的房間,西廂房三間,全部給了她,有個小花廳,有個小書房,還有個寢間,一應陳設,俱按她的喜好佈置,瞧得人心花怒放。
安頓下來後,明舒挑的下人也陸續進宅,空蕩蕩的宅邸一下子熱鬧起來,有了些大戶人家的氣象,明舒便忙著幫曾氏照管後宅,以求儘早讓後宅諸備上正轉,雖說在禁足期內,但她這足禁得卻一點也不閒。
轉眼,五月,夏至。
國公府送來邀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