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我做甚?受傷的人要忌口。」陸徜沒有絲毫退讓的意思,見曾氏也已經停筷,起身收拾碗盤,連剩下那點葷腥都不讓明舒碰。
等陸徜進了廚房,明舒才向曾氏哭喪道:「阿孃,你看阿兄!我……我都沒吃飽,餓著呢。」
「好了好了,你阿兄說得有道理,身上有傷確實該忌口,等會我給你下碗麵條……」
曾氏哄明舒的話沒說完,陸徜已經掀開灶間的布簾,沉著臉端了個瓷碗過來,擱到了明舒面前。
「吃不吃?」
鮮香鑽入明舒鼻中,她低頭望去,桌上是碗溫熱的餛飩,湯上漂著紫菜蝦皮,雖然不像剛才的菜色那般重口,卻也極誘人,應該是陸徜趁著她回屋更衣時專門煮的。
「吃!」明舒重重點頭,「謝謝阿兄,阿兄最好了。」
陸徜站在旁邊,看著她一口接一口吃餛飩,待她吃得差不多才道:「從明天起,不准你再往外跑,老老實實跟在阿孃身邊。阿孃,替我看住她。」
明舒手裡的瓷匙「當」一聲掉回碗裡,這下龍肉擺在眼前都沒味道了。
她居然被陸徜禁足了。
夜深,明舒洗漱過後,沮喪地躺到床上。
她的心情不是很好,除了因為被禁足之外,也因為白天發生的事,她總覺得有些莫名情緒悶在心中難以渲洩。也不知眼睛睜到什麼時辰,人才朦朦朧朧睡過去。
這覺睡得並不踏實,依舊是混沌虛無的黑暗,她在不停奔跑,巨大恐懼如同這永無盡頭的黑暗,似乎下一刻就會將她吞噬。呼嘯的風聲與逼近的刀劍聲混在一起,響在耳畔,她只能不停逃。
沒人會來救她,她跑得筋疲力竭,在混沌之中摔倒,再起身之時,手中不知何時多了把匕首。
匕首上淌著血,而她正高舉匕首往躺在地上的人身上扎去,一下、兩下、三下……
鮮血濺了滿臉,她也恍若未覺,心中鬱結難散的情緒,似乎隨著匕首得到渲洩。
可下一刻,漫天的恐懼突然襲來,將她包裹,她戰戰兢兢站起,盯著自己的手——那是雙蒼老的不屬於她的手。
黑暗的地面化作鏡面,她看到舉刀的自己。
她成了呂春蓮。
對面有束光落下,唐離坐在光中盯著她,似笑非笑地目光似乎在說:
看吧,你終於成了我們。
夢,就這麼結束。
她從噩夢中驚起,滿頭的汗,滿心的迷惑。
為什麼,她會成為她們?
天光大亮,明舒緩了許久才起身下樓。
房子裡的東西早已收拾妥當,箱籠都被陸徜搬到樓下,今日是他們搬家的日子,特地挑了個吉日,陸徜也休沐在家幫忙。
「明舒,陪我去瞅瞅李老太吧。」曾氏忙了半天,將廚房的鍋碗瓢盆都打包好,才提著個食盒出來。
食盒裡面是她大清早蒸好的,適合老人吃的軟爛糕點,他們要搬走了,以後回來的機會不多,曾氏照顧了李老太許久,早就有了感情,便想走之前再做點老太太喜歡的吃食送過去。
因著手傷,曾氏和陸徜都不讓她幹活,明舒正閒著,聞言立刻點頭,小跑到母親身邊,跟著曾氏出了門。
到了李老太家,母女兩才發現,今天魏卓也來看望老太太。
「早上老太太同我說了好久的話,說累了才剛睡下,恐怕……」魏卓正好從老太太屋裡出來,見到曾氏和明舒有些驚喜,輕輕掩上房門小聲道。
曾氏便帶著明舒向他行禮:「殿帥……」
禮未行完就叫魏卓托起。
「不必如此多禮,在這裡,我還是那個魏卓。」魏卓道。他今日和過往一樣穿著普通衣裳來看老太太,身上一點架子都沒有。
「不敢,您畢竟是殿帥。」曾氏搖了搖頭,又將食盒遞上,說明來意。
「多謝你們的心意,這段時日,也多虧你常來陪老太太說話,魏某感激不盡。」魏卓讓丫鬟接下食盒,自己則一邊道謝一邊陪著曾氏出了門。
「你們今日搬走?」聽聞他們今天就搬家,魏卓難得露出幾分憾色,欲言又止。
明舒瞧出些門道來,衝他笑道:「魏叔可是捨不得我?若是捨不得,有空就來我新家坐坐,我讓阿兄陪你說話。」
「明舒!」曾氏聽了低斥一聲。
魏卓倒是爽朗笑起,大方道了聲:「好。你阿兄是個好兒郎,上次一面匆匆沒時間多談,若有機會,我定要與他多聊聊。」語畢又問她傷口,「你的事我聽說了,小孩子太調皮可不好,這傷啊……就是你的教訓,可要記牢了,下回別魯莽行事。」
「我知道了,你怎麼和我阿兄一樣羅嗦。」明舒一聽就蹙眉。
「明舒,別這麼沒禮貌。」曾氏扯她衣袖。
魏卓卻絲毫不在意,還挺高興的:「無妨。」又朝明舒道,「承你這一聲‘叔’,做叔叔的說你兩聲,都不得?」
「得得得,魏叔隨便說,我受著就是。」明舒嘆口氣,佯作無奈,「誰讓我是最小的那個!」
「這孩子。」曾氏拿明舒沒轍。
魏卓哈哈大笑起來,笑過一陣後,他剛想問她們搬家可有需要幫忙的地方,眸色卻忽然一斂,望向曾氏與明舒身後。
「殿帥好興致啊,竟然紆尊降貴到這裡來。」
二人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明舒猛地轉頭,然後捂住嘴望向曾氏。
她們身後五步開外的地方,站著陸文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