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秘辛

聽到應尋的話,明舒忙不迭跟在應尋往衛府走去。瞧應尋這副陣勢,必是昨日有大發現,明舒很想問他,然而剛張嘴,字都沒吐出,就聽應尋冷冷道:「讓你進來,但你不許說話,不許問問題。」

「……」明舒又閉上嘴。

兩人在衛府下人異樣的眼光裡走了片刻,應尋忽問:「你為何說杜文卉有問題?」

明舒抿唇看他,搖頭——不是不許她說話嗎?

「我問的時候,你可以說話。」應尋冷瞪她一眼。

明舒立刻把昨夜的推測與應尋說了遍,最後見縫插針加了句:「那你發現了什麼?」問完就在他的目光裡馬上又閉上了嘴。

「昨天已經找給衛家診治的大夫和當年替衛家接生的穩婆問過話了。」應尋這次倒沒為難她,邊走邊回答了她的問題。

昨日離開靜康坊後,他就去找這些年替衛家上下老小診治的大夫問話。衛獻此人用人不疑,那位大夫是宮裡出來的老御醫,姓李,替衛家診病已經有十多年時間,從沒被替換過。大夫雖說是個嘴緊靠得住的人,但架不住應尋逼問,衛獻又已被殺,便都交代了。

「衛獻有隱疾,祖上傳下來的毛病,生不出健全的孩子。」應尋全然不管明舒是個女兒家,想到什麼就直說了,「杜文卉和他的頭胎就是天生痴愚。當時他尚不知癥結何在,為了延續香火,因而又納了兩房妾室,其中一房就是黃杏枝,另一房姓尤。這兩個妾室差不多同時期有孕,都由李大夫診平安脈。」

脈象沒有問題,黃尤二人的胎也懷得極穩,一切本來很順利,兩人的產期前後腳,尤氏先發動,李大夫也被請到衛府坐鎮。

生子過程並沒遇到什麼難處,尤氏很快就誕下一個男嬰,然而這個男嬰,卻是個畸胎,出生沒兩個時辰就夭折了。衛獻大怒,將尤氏鎖在房中斷其水糧。黃杏枝與尤氏同院而住,見狀受到驚嚇提前發動,李大夫與穩婆來不及離開衛府,就又被請去給黃杏枝接生。

然而令人震驚的是,黃杏枝生下的孩子,也是個面容怪異的畸兒。接連三個孩子都有問題,衛獻再也坐不住,除了震怒之外還十分驚恐,向李大夫質問原因。李大夫連夜翻查追溯衛獻往上三代人,終是發現衛家祖上已有相似記錄,此症根結不在女方,而在衛家,且此症遺傳後代約是五五開,所以衛朝躲過,然而衛獻卻沒避開。

故而自那以後,衛獻再不納妾,亦不生子。

「那……黃尤二人與兩個孩子呢?」明舒忍不住還是提了問題。

「大夫只管診查衛獻之症,大人生子後他就沒再插手,他並不知道後事,但是穩婆……」應尋提及此事時也是一頓,不由轉頭看了眼明舒——她神情無異,真不像個姑娘。

「穩婆親眼所見,衛獻震怒之下,親手摔死了黃杏枝所生之子。」

那個孩子出生後雖說面容有異,可哭聲響亮,並非早夭之象,卻死在親生父親手上。

「……」明舒聞言腳步終於一頓。

「事後,衛獻給了大夫和穩婆一大筆錢,讓二人保守衛家秘密,私下又拿住穩婆家人身家性命以威脅穩婆令其閉嘴,所以這些事未在坊間傳開。另外據穩婆說,去年夏已經有衛家人上門找她問過當年之事。根據穩婆描述,那個人當是呂春蓮無疑。」應尋說完全部才發現明舒落後了兩步,於是轉頭,「你還好?」

明舒飛快跟上,深吸兩口氣:「沒事。」她再顧不上應尋先前警告,又道,「衛獻能夠摔死親生子,恐怕對黃尤兩個妾室,也不會手軟。」

應尋點點頭:「這就是我來衛家找杜文卉的原因。」

杜文卉是衛獻正室,兩個妾室之死她肯定知道些什麼,而呂媽媽的嫌疑也越來越大,所以應尋這趟帶人前來一則為了找杜文卉問明此事,二則也打算將呂媽媽帶回開封府衙再審,卻不想呂春蓮已經先一步離開。

如今在找到呂春蓮前,他只能先審杜文卉。

明舒跟著應尋走到花廳外,杜文卉已經坐在花廳內等候了,身邊站著兩個不常露面的丫鬟。應尋站在門口打了個招呼,帶著明舒進了花廳,兩個丫鬟便領命退出花廳,這時便顯出明舒的作用來,有明舒跟著,他一個男人獨自面對杜文卉倒沒那麼多顧忌了。

「衛夫人。」明舒跟著行過禮後就乖乖退到旁邊,垂手靜立,暗暗觀察起杜文卉來。

杜文卉仍舊孱弱蒼白的模樣,戰戰兢兢坐著,顫抖的手捧著一盞茶,茶碗發出輕微脆響。見到應尋進來,她才顫微微地將茶碗放到桌上,勉強打起精神望向應尋。

「應捕快,不知……呂媽媽犯了何事?」顯然,杜文卉已經聽到風聲。

應尋並沒立刻回答,只用鷹一般凌厲的目光盯著杜文卉。杜文卉只是個內宅婦人,又受衛獻多年囚束,心志早就被搓磨得薄如紙頁,現在唯一能替她拿主意的呂媽媽又不在身邊,她全無章法,被應尋多看幾眼就已經受不住地瑟瑟低頭,也不等他問,就開了口:「我……我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你們別問我,別問我。」

「我找你,不是為了問呂春蓮的事。」應尋終於開口,冷酷冰冽,並沒因為杜文卉是個孱弱婦人而有半點憐憫,「我是來查衛獻兩位妾室的死因,如果夫人知曉內情,還請如實說出。」

一聽事關妾室,杜文卉的神情並沒好轉,反而整個人往椅子裡一縮,又伸手去捧那盞茶。看得出她在力求鎮定,但顫抖得越加厲害的手卻洩露她幾近失控的情緒。

「妾室……黃氏和尤氏死了近十年,是因為……因為難產……」

「難產?不是因為產後失調嗎?」應尋道。

「也是產後失調,一個難產,一個失調。」

「哪個難產?哪個失調?」

「黃氏難產,尤氏失調。」

「不對,我聽說是尤氏失調,黃氏得的時疫,夫人難道記不清了?」應尋聲音漸厲,語氣漸疾。

杜文卉顫得更加厲害:「是我記不清了,尤氏失調,黃氏病故。」

「那她們生的兩個孩子呢?」

「出生便夭折了。」

「這麼巧?兩個都同時夭折?」應尋繼續問。

「是……」杜文卉垂頭不敢看他眼睛。

應尋上前半步,沉沉陰影落在她身上:「你在撒謊!我們已經查明,黃杏枝的孩子,是死於你丈夫衛獻之手!」

砰——

杜文卉手裡瓷盞落地,摔得粉碎。

應尋步步緊逼:「你滿嘴胡言亂語,當時可也在場?你想掩藏什麼?」

杜文卉盯著地面,突然間一語不發,只用雙手環抱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