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舒手上的動作慢了幾分,又想起那天在衛府看到杜文卉和呂媽媽時,她總覺得哪兒不對勁。論理呂媽媽是衛獻派去監視杜文卉的人,明眼的人都看得出杜文卉懼怕呂媽媽,這樣的關係,杜文卉怎會在衛獻死後還讓呂媽媽照管全府?那天的杜文卉似乎對呂媽媽十分依賴信任,這很奇怪,不是嗎?
再加上丁宣扮鬼那日,靈雪突然絆住許氏的丫鬟幫了他一把,而靈雪又授命於呂媽媽……
會不會,呂媽媽明面上在幫衛獻監管杜文卉,暗中卻在協助杜文卉?
而杜文卉的證詞可信度之所以高,是因為她與呂媽媽之間並不是正常的主僕關係,而是監管與被監管的關係,按照常人的認知,杜文卉完全沒理由幫助呂媽媽。
但現在……如果杜文卉與呂媽媽並不是他們所想的關係,那麼關於呂媽媽的不在場證明,就不成立了。
她想,也許應尋可以從杜文卉這裡著手,單獨再找她問話,興許可以突破。
「阿孃,我要出去一趟。」明舒茅塞頓開,恨不得立刻就找到應尋,把這細微的發現告訴他。
「天都黑了,你要去哪裡?」有人推門進來,正巧聽到明舒的聲音。
陸徜回來了。
明舒這才發現,屋外的天已不知不覺黑沉。這時間去找應尋,確實不適合了。她只能把滿腹心思嚥下,喚道:「阿兄。」
陸徜今日似乎也有些心事,並沒對明舒究根追底,一進門就往樓上去。明舒在後頭瞧見了,兩步跟上,盯著他手裡的東西道:「這是什麼?」
他手裡抱著個上鎖的木匣,匣子上貼著兩道官府封條,看落款應該是大理寺之物。
「大理寺?有要案?」陸徜還沒回答,明舒已經眼尖看到了封條落款。
大理寺,那可是專門負責各地刑獄案件的官署,地方但凡發生重大案件,都要送到大理寺複核。
「別碰!」陸徜聲音很沉,他在自己房門前停步轉身,將明舒推出門外,「我有機密要事,晚飯不必叫我,你們吃吧,今晚也不要來找我。」
他說話間關上了門。
明舒聽到裡面傳來落閂的聲音,陸徜竟然把自己鎖在了屋中。
那匣中所放,到底是何案?
天色已沉,陸徜將屋中能點的燭火全都點起,門窗俱都關牢後,才將木匣放到桌案上。
他站在桌前一動不動盯著木匣良久,才伸手挑開封條,開啟銅鎖。
匣中是一疊厚厚的卷宗。
卷宗封面是硃紅的字——
江寧府江寧縣簡家滅門劫殺案。
明舒這一覺睡得不太踏實,好不容易睡著,卻又做了些光怪陸離的夢,害得她醒來時腦袋發沉。
睜眼在床上緩了一會,她才起身洗漱下樓。走到樓下時,她正好瞧見陸徜出門的背影。
「阿兄?!」她喚了聲,陸徜竟沒回身,徑直消失在門口,手臂下仍夾著昨晚那個木匣。
「神神秘秘的!」她不滿地走到廳中,「阿孃,阿兄這是怎麼了?」
曾氏正好將早飯端出,看到陸徜已經不在廳中,也是詫異非常:「這孩子怎麼了?晚飯不吃,早飯也不吃?」
明舒聳聳肩,坐到桌邊道:「他不吃,我吃。」
一邊說,她卻一邊望向門外,陸徜的身影早就不見。這樣的陸徜很少見,也不知是不是遇上棘手事了,她心中有點擔心。
吃完早飯,明舒也匆匆出門,又去開封府衙找應尋。
但她仍舊跑了一趟空,應尋一大早就帶人去了衛家。明舒也不知應尋是找到了什麼破案關鍵,她不作多想,也往衛家去了。
急匆匆趕到衛家時,倒是湊巧,她剛好看到應尋帶著幾個衙役從衛家大門出來。
「應捕快。」明舒三步並作兩步跑到他身邊。
「怎麼又是你?今天我可沒功夫和你廢話。」應尋臉色沉凝非常,語氣也極差。
明舒不計較他的態度,只以最快的速度道:「我有些線索想告訴你,杜文卉和呂媽媽之間的關係可能不是我們所想的那般,她的證詞不可信。」
應尋聞言卻沒有任何詫異,只道:「現在說這些都沒用,呂春蓮跑了。」
呂春蓮就是呂媽媽的閨名。
明舒先是一驚,而後一拍腦袋,記起先前聽許姨提過的,呂氏已經向杜文卉請辭,沒想到這麼快就走了。
「什麼時候的事?」
「今天一早天沒亮。」應尋回答道,又飛快吩咐手下衙役:「你們再找些兄弟,分頭跑一趟東西城門,看看呂春蓮出城沒有,如果出城,查檢視她往哪個方向去了,如果沒有,就在城門守著,看到她就給我帶回來!」
幾個衙役得令分頭散去,應尋這才轉頭又看明舒。
明舒眨眨眼,啥也不說,只用目光詢問。
應尋無聲嘆氣:「跟我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