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到底是誰?
將認識的人挨個拎出來審視一番,她得出大膽結論:「我覺得我可能喜歡上宋清沼了。」
陸徜從震驚中回神,斷然否定:「不可能!」
「可我總是夢到他。」明舒雙手托腮,滿眼迷思。
「你所夢之人並未露臉,不會是他。」陸徜道。他的心情已複雜至極,有驚有喜有種種欲說不能的掙扎——她夢到的那個人,是他。
「可我身邊符合青衫翠竹又生得玉樹臨風的男人,只人宋清沼一個。」明舒雙眼明亮,又道,「他模樣生得好,性格也不錯,家風又清明,若是嫁他,我可以。」
單純憑條件來選擇的話,宋清沼能成為汴京城大部分小娘子的夢中情人並非光憑長相。
國公府的家風是沒話說,族人除非正妻年過三旬仍未留嗣方可納妾,也從未鬧出過寵妾滅妻的事來,老國公和世子更是以身作則未納妾室。有此家訓在前,宋清沼定也不是納妾藏嬌之人,而雖然許氏不是容易相處的人,但接觸下來也還好。若是非要嫁人不可,宋清沼是個極好的人選。
在這一點上,明舒與大部分芳華正好的待嫁小娘子沒什麼區別,她也期待過成親後琴瑟和鳴的日子,以及自己未來的夫君,比起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盲婚啞嫁,能自己挑個可心的夫婿當然是最好的,她也相信母親和兄長會給她自主決定的餘地,所以談起婚姻大事,她在陸徜前並不扭捏。
但陸徜眼下想法卻和明舒完全不同。
「不可能。」他深吸口氣,臉色微沉,一口否定了明舒,「他不適合你。」
「阿兄怎知他不適合?是覺得我們和國公府門不當戶不對?」明舒覺得陸徜否定得太快了,以為他與旁人一樣想法,自問後又自答,「區區門第之別,有可何懼?若我中意喜歡,不論是門第比我差,還是門第比我高,那都不成問題。」
陸徜閉了閉眼,想起赴京前的往事。
門第之別困得住別人,卻困不住明舒。從前他是出身貧寒的學子時,她就從沒覺得他配不上她,現在也一樣,就算宋家門第高出許多,她也同樣不覺得那是桎梏。
世人關於婚姻的種種成見,在她眼中,全都不是問題,她這人,像春天的一滴雨,有些化腐朽為神奇的力量。
而願不願與那個人共度餘生,只取決於她喜歡與否。
不論失憶與否,她從沒改變過,是他……他太不瞭解她,又囿於世俗成見,愚昧而固執地一次又一次推遠她。
「阿兄,你不相信我?」明舒見他沉默,又問道。
她知道自己這番話,有點孩子氣的不自量力。
「不,我相信你。」陸徜睜開眼,回答得毫無猶豫。
「那你還覺得我和他不合適?」明舒問他。
「那是因為,我知道……」陸徜盯著她,「你不喜歡他。」
「不喜歡我為何會天天夢到他?」明舒疑惑不解——這就是她最疑惑的地方,如果她明明白白對宋清沼心動,根本就無需找陸徜解惑。
「穿青衫的男人又不止他一個……」陸徜頓了頓,用盡畢生勇氣,「我也著青衫,衣繡翠竹……」
一句話沒說完,他就差點叫明舒嘴裡噴出的茶澆了滿臉。
「阿兄!你是我阿兄!就算你不中意宋清沼,也不必如此犧牲。我好端端的夢到你做什麼?」明舒抹抹嘴道,又打個寒噤,「噫,怪噁心的。」
就算陸徜和夢裡的男人打扮得一模一樣,也不可能出現在她的狩獵名單裡。
陸徜手裡的瓷盞,險些被他捏碎。
明明知道她心中所思所想所夢之人就是他,可他什麼都做不了,什麼也說不了……
他想,他給自己挖了座墳墓。
關於「宋清沼」的討論,明舒並沒從陸徜那裡得到滿意的答案。
情情愛愛的煩惱只困擾了明舒一個晚上,第二天起床時就被她通通拋到腦後了。她還有很多事要做,想不通的就只能先甩開手。
反正——她還小。
她覺得她還小,不愁。
吃過早飯,她匆匆出門,往開封府去了。衛二夫人那錠金子還揣在懷裡,她雖然不能替劉氏排憂解難,但幫她打聽打聽衛朝案子的情況安撫劉氏那顆擔驚受怕的心,還是能夠做到的。
如此想著,明舒到了開封府。
經過鬆靈書院之案,她倒是認識了開封府幾個衙役,不過可惜的是,衛獻的案子交由應尋全權負責,旁人完全不知進展如何。
「這樁命案牽涉朝中重臣,上頭逼得緊,限期破案,好像只剩兩三天時間了,應大哥這些時日都撲在案子上,今天好像是去靜康坊找線索了。」一個衙役朝明舒道。
靜康坊?
那是城中一處鬧巷。
去那兒能有什麼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