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坦言

魏卓頜首:「辛苦了。」

「你們看,他這人是不是特別討厭!」明舒盯著應尋走遠的背景抱怨道。

「好了,別管別人。」陸徜將她的注意力拉回。

「如何?接下去你們打算如何做?」一直沉默著的魏卓開了口。

「我想……我們分頭行事吧。既然衛朝的嫌疑的最重,那就拜託阿兄與宋公子去會會衛朝,看他怎麼說,我去後院見見衛二夫人,然後再一道去現場看看?」明舒很快道。

與松靈書院那次不同,那次陸徜和宋清沼都比她瞭解書院情況,所以當時三人各有想法,誰也影響不了誰,但這次明舒比他們都更瞭解衛府情況,自然由她主導。

陸徜和宋清沼都沒異議,三人兵分兩路,明舒去了後院,陸宋二人去見被收押的衛朝。

時辰已然不早,衛二夫人劉氏卻沒歇下,坐在床畔哭個沒完,誰勸都沒用。看到明舒進來,劉氏立刻便起身拉住她的雙手,道:「陸娘子,我家衛朝是冤枉的啊,他一個連雞都不敢殺的男人,哪來的勇氣敢殺大伯?你認識殿帥,又是新科狀元的妹妹,我求你幫幫我,幫我同他們說說,真不可能是我家衛朝做的!」

明舒朝丫鬟示意,丫鬟忙送了塊擰乾的溼帕過來,明舒親自替劉氏拭淚,溫聲道:「二夫人別急,案子沒結,一切尚有疑點,開封府不會冤枉好人的,你先坐。」

說話間,兩人都在圓桌旁坐了,丫鬟送了盞燈擱在桌面上,燈火下,劉氏那雙眼腫如核桃。

「他們說衛朝為了五百兩的賭債殺了大伯。天地可證,我家衛朝最是敬畏大伯,別說五百兩,就是五萬兩,他也不敢殺大伯啊。」劉氏哽噎道。

「所以五百兩的賭債確有其事?」明舒問她。

「那天殺的男人,結交了兩個狐朋狗友,瞞著我跟著去了賭坊……」劉氏也才知道這樁事,提起來又是氣又是急,「可要說為了這五百兩賭債殺大伯,我是真不信!這些天你也見過他,他哪有那個膽。退一萬說,就算他真的狗急跳牆,也該來找我,我……我手裡還有些積蓄,五百兩也還得起,他不敢來找我,只是怕我知道了和他吵而已。」

「所以這五百兩的賭債,他還是有退路的。」明舒順著她道。

劉氏點點頭:「其實真到被人上門催債的地步,大伯也不會坐視不理,他那麼在乎家風的人,怎麼會允許這樣的事發生,無非是要給衛朝一點教訓罷了。再說,殺了大伯對我們有什麼好處?我們這一大家子都指著大伯討生活,只有大伯好好的,官運亨通,我們才有好日子過,衛朝殺他圖什麼?」

「衛獻不在了,大房的家產可就都是二房的了。」明舒又輕聲道。

「放屁!」劉氏氣得猛拍桌面,霍地站起,「大伯這兩年為了晉升之事,銀子是流水一樣大把花出去,大房手裡能剩幾個錢?沒把田地變賣去疏通就不錯了。況且我們要大房的家產,根本無需殺人,大伯早就有意從我們這裡過繼一個兒子做嗣子,我們何必鋌而走險去做這種要掉腦袋的傻事?」

明舒忙起身安撫她:「二夫人莫氣,這是外頭的猜測,我這番過來就是為了與你弄清這些疑惑的。不過你說大房要過繼你們的兒子做嗣子,我倒有些不解了。這衛指揮使正值壯年,再生幾個孩子並非難事,為何非要從你們這裡過繼呢?」

「他們倒是想生,那也要生得出正常的孩子!別生了三個四個都是怪胎,把人嚇死,就像前幾年……」她說著忽然掩唇住嘴,心虛地看著燭火,不再多說。

明舒蹙眉:「二夫人,前幾年發生了什麼事?」

劉氏別開臉:「你別問了,這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了,和現在可沒有關係。」

「二夫人,如今可是要幫你丈夫洗清嫌疑,你可不能有所隱瞞,得先證明為何大房非要從你們這裡過繼嗣子?否則誰信你說的這些話?」

劉氏內心掙扎了半天,終於遣散屋內丫鬟,嚮明舒道:「罷了,說就說吧。大伯他……有隱疾,生下的孩子……不是天愚,就是……怪胎。」說話間她似乎想起什麼,打個寒顫,繼續道,「他和大嫂生的第一個孩子,就是個天愚,那孩子一直被關在後院養著,從沒放出來過。當時家裡只當是偶然,除了怪大嫂以後也沒當回事,不過大嫂自從生過那胎後就虧損了,一直不能再孕,為了子嗣,大伯又納了兩房良妾。」

衛獻另外兩個妾室的事,明舒倒是聽說過,應該是十年前納進門的,不過沒多久就因為染了時疫而先後過世了,後來衛獻就一直沒再納過妾,直到煙芍進門。

「那兩個妾倒是爭氣,沒多久就先後有孕,這本是喜事,闔府皆高興,沒想到十月懷胎,瓜熟蒂落之時……」劉氏有些說不下去,頓了許久才道,「生的全是怪胎,險些把穩婆給嚇死。那兩個孩子一個出生就夭折了,另一個也沒活幾天,後來大伯就封了院落把兩個姨娘關在裡面,沒多久就傳出兩個姨娘病故的訊息,家裡的下人也換了一批。我不知道這其中發生了何事,只聽衛朝同我提起,子嗣問題應該出在大伯身上,不管他生幾個,恐怕都是同樣的結果。後來大伯果然沒再納妾,大房也一直沒能添丁。」

她說著說著又嘆口氣:「你道為何煙芍那小娼婦能住在正院裡頭?那是因為原本用來安置妾室的小偏院被鎖了,就西北角那個,誰也不能進。」

西北角的偏院?

明舒有些印象,那是單獨開闢的院落,只有一個與後院相通的門,門上掛著鏽蝕的鎖,她路過一次,並沒在意。

「那個院落的鑰匙,在誰手裡攥著?」明舒隨口又問道。

「在大伯手裡吧,可能呂媽媽那裡也有一把,我不太清楚。呂媽媽是大伯放在後宅的心腹,日常除了照顧大嫂後,也管著後院的事,你可以去問問她。」劉氏又道。

明舒點了點頭,算了下時辰,又安慰了她兩句便告辭離開。

外院往東園的入口處,陸徜與宋清沼已經見完衛朝,現下各提了盞燈在手,正等著明舒過來。

兩人之間別無閒話,彼此沉默了片刻,宋清沼忽然開了口。

「陸兄,在下有幾句心裡話,想說予陸兄知曉。」燈火下宋清沼的神情無比凝重,「在下明白陸兄護妹心切,不願明舒遭受任何傷害與覬覦,但在下也希望陸兄能夠明白,在下對明舒……」他深深吸口氣,「也絕無慢怠輕薄之意,在下是認真的,同時也希望能得到陸兄認可。」

不論如何,陸徜都是明舒的兄長,他想獲得佳人芳心,都要過陸徜這關。

陸徜沒說話,手卻漸漸攥成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