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衛家(蟲)

真是不想看到誰,就偏偏來誰。

陸徜被打發去燒水泡茶,耳朵卻豎得老高聽外面動靜。真不想讓宋清沼進門,但偏偏前幾天他才在明舒面前故作大方,如今啞巴吃黃蓮,只能悶聲受著。

人就是這麼矛盾,想是一回事,真遇上了又是另一回事。

他想他大方不起來。

外頭傳進幾聲笑語,明舒清脆的笑音裡夾著宋清沼的笑,刺得陸徜險些把手裡的蓋碗捏碎。

快速煮好茶,陸徜以托盤捧到廳中,入目就是明舒與宋清沼笑臉相向的景象。宋清沼這人對外雖然清冷,但對著明舒他臉上卻總有淺淺笑意,落在陸徜眼中,就像是覬覦自家珍寶的賊人,怎麼看怎麼不順眼。

陸徜是明舒兄長,即使二人間總暗中較著勁,但宋清沼待他仍是十分有禮,當下站起雙手接茶,明舒先道了聲「多謝阿兄。」他便也跟著鬼使神差喊「有勞阿……有勞陸兄。」

就見陸徜的臉色又變了變,隨後冷道「不敢當‘兄’之一字。你還是喊我陸徜吧。」

明舒戳戳拂塵,她總覺得這兩人下一刻要打起來,明明在松靈書院時合作得也挺愉快,怎麼私下撞上總是這副情況。

可能是閒的。

「別耽誤時間了,快給我說說衛家情況。」明舒忙道,她是專門等陸徜出來才進主題的。

「你想了解什麼?」眾人各自落座,宋清沼方問道。

明舒那天見衛二夫人比較匆忙,她似乎不能出來太久,於是只聊了點皮毛就各自散去了,她斟酌了片刻方開口「你知道的都同我說說?」

「其實我知道得也不多,只聽我母親提過一些。衛家原來只是汴京城尋常人家,祖上無人為官,衛獻以白身投軍,從普通兵丁做起,一路升遷爬到都指揮使的位置,也是個白手起家的能人。他的夫人杜文卉,乃是我母親當年的手帕交,出身官宦世家,其父官職最高時曾任工部侍郎,不過後來……大約是六、七年前吧,因為一樁水利工事沒有處置好而被降職,從此便一蹶不振,杜家也隨之家道中落,不復從前。」

宋清沼邊回憶邊道,明舒與陸徜都聽得很仔細。

「衛獻白身投軍,爬到現在這個位置應該花了不少時間,而當年杜文卉卻是官宦世家的千金,他們門戶並不相當,差距很大,杜家為何願意將杜文卉嫁給衛獻?」明舒不解道。

既然是白手起家,那衛獻成親時必定還只是小兵,而杜家那時應該如日中天才對,本來文臣之女嫁武將就不常見,可杜家千金嫁的還只是個小兵?這有些奇怪。

「我母親提及此事也每常感慨。當年卉姨與郡王妃並我母親三人皆是閨中密友,她們三人家世相差無幾,以郡王妃最高,卉姨與我母親略遜一籌。卉姨再怎麼低嫁,本也不至於嫁給衛獻,偏偏這衛獻入了卉姨的眼。為了嫁予衛獻,她不管不顧地同家裡鬧了幾場,最終杜家長輩擰不過她,又覺衛獻其人果然上進,索性允了這樁婚事,將卉姨嫁去衛家。」

「原來如此。」明舒點了點頭,「那後來呢?」

「他二人成婚後頭幾年倒還好,不知從哪年起就變了,卉姨漸漸不大同我母親和郡王妃來往,偶爾見上面都鬱鬱寡歡的模樣。我母親以為她在衛家過得不順心,可問卉姨時她又總說好,母親與郡王妃也悄悄打聽過衛家情況,可得到的都是夫妻和順的訊息。再後來,杜家出了事,一年不如一年,卉姨就更少與我母親她們相會,多是我母親和郡王妃去尋她,回來就總是搖頭,說卉姨那身體精神一日不如一日。」宋清沼繼續道,見明舒給自己續茶水,道了聲,「多謝。」

「那他們成親這麼多年,可有子嗣?」陸徜問道。

「有一個兒子,不過聽說出生沒多久就因為風寒發熱燒壞腦子,因而從小到大都被拘禁在家中,很少出來見人。」宋清沼道。

「他可曾置妾?」

「好像置過兩房妾,都沒留下子嗣就病故了,前些年倒是從青樓又接了個風塵女子回來做妾,但也沒聽說再得子嗣。」宋清沼說完又道,「我知道的就這些了。明舒,那衛獻一介武夫,後宅卻固若金湯,很少有關於衛家的訊息傳出來。我母親和郡王妃都難打聽到他家之事,他家中定然是管教森嚴,你貿然進去,萬一被衛獻發現你的目的,我擔心……」

在這點上,陸徜與宋清沼難得同一立場。

「明舒,衛家不比松靈書院,你身邊也沒人照應,倘若遇到危險,我……」陸徜亦道。

「阿兄,我不會亂來的。我只是去查探鬧鬼之事,有衛二夫人與我接應,冒險之舉我不會做,小命要緊,我怕死得很。」明舒安慰道。

陸徜看她那模樣,怎樣都不像是怕死的人。

衛家的事問得差不多,明舒瞧了眼屋外日頭,已是近午的時間。

「時辰不早,我也該告辭。」宋清沼也看了眼時辰,起身道。

明舒留人用飯「今天勞煩你了,要不留下用個便飯?」

她只是客氣,想著自家粗茶淡飯,宋清沼這金貴的公子哥兒必定不願留下,哪想宋清沼看了她兩眼,竟欣然接受「如此,宋某便叨擾了。」

明舒愣了愣,下意識望向陸徜,陸徜只差沒把拒絕寫在臉上——曾氏不在家,明舒不會做飯,一般是由陸徜下廚,但陸徜只願意做給母親和明舒吃,並不想為宋清沼下廚。

「我……我下廚,你在這稍坐坐。」明舒只好硬著頭皮道。

「有勞了。」宋清沼對明舒的廚藝似乎十分感興趣。

明舒想的卻是,千萬別燒了廚房,也別毒死宋清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