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一個醋

明舒想,應該是同一件沒跑。

謝熙被三殿下押回京城,因為做偽證的關係應是關在開封府大牢中,三殿下要參謝家一本,替罪臣之女頂罪做偽證干擾辦案已經觸犯國法,就算不按律法治罪,也難逃天家責罰。永慶候應該是得到風聲,趕往郡府,求郡王出面保住謝熙。

畢竟謝熙與聞安有婚約,若是謝熙出事,聞安將來嫁過去也不好過。

「縣主……」明舒思忖片刻,斟酌字句後方開口,將松靈書院中發生的事,一一交代。

殷淑君像聽說書般聽得眼珠都不帶轉,聞及命案發生,驚得失手砸了手中酒盅也無不理會。

待明舒講完全部,席間無人再開口,各自沉默,只有明舒說得口乾舌燥,連灌了幾杯酒下去潤喉,直到那壺酒見了底。

汴河的風吹入酒館,也送來河上畫舫裡女子的歌聲,咿咿呀呀的唱腔繞樑不去,很是愜意的時刻,然而卻無人展顏。

沉默了良久,聞安方道「我與謝熙,亦是十年感情……明舒,你覺得這樁婚事,可還能挽回?」

「縣主,明舒不能給你這個建議。」明舒道。

「那你就告訴我,如果是你遇到這樣的事,你會選擇繼續嗎?」聞安又問。

明舒想了想,回她「如果是我,我會不惜代價,退掉這門親。任他高飛,予己自由,不好嗎?」

十年傾心換不回一顆真心,又何必強求?

聞安唇邊的笑漸漸大了,忽仰頭飲盡杯酒,而後將酒盅狠狠砸在地上。

瓷碎音起,她道「好一句,任他高飛,予己自由,我喜歡你這灑脫。這婚我會退,但謝熙……我絕不任他高飛。十年光陰,我要他百倍奉還。」

「聞安,你想做什麼?」殷淑君怔怔盯著聞安。

聞安抬手拂了指髮絲,眉嬌目媚地看著兩個好友,笑得像個不諳世事的少女「他不是想同唐離在一起,我成全他們。」

說罷她笑出聲來,眸中既恨且痛。

「什麼?聞安你瘋了嗎?這對狗男女如此不要臉,你怎麼還成全他們?」殷淑君急地站起身來。

「你坐下!」明舒把殷淑君拉下,「縣主不是這個意思。」

這憨貨,真是一根筋得要命。

「我就是要全汴京城都知道他們不要臉,我要他謝熙身!敗!名!裂!」

聞安一字一字咬牙而出,她可不是殷淑君,要對付人時,她絕不手軟。

「那你要小心唐……蘇棠璃,這個人不簡單。」明舒忽然想起什麼,提醒聞安道。

聞安勾唇嘲道「能女扮男裝在書院混了十年也沒被發現,還能勾搭上堂堂永慶候世子,能是什麼簡單貨色?我曉得,多謝你。」

明舒點點頭,那邊殷淑君又道「聞安,你都不難過嗎?我記得你從前……很喜歡謝熙的。」

聞安聞言不語,垂頭把玩起手中新取的玉盅,明舒夾了筷魚膾塞進殷淑君嘴裡。

「快別說了。」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又不是鐵打的心,十年錯付哪能不難過,無非淚往肚裡流罷了。

「你這憨貨,要真嫁進了皇家,怕是被人吃得骨頭都不剩。」聞安嘲笑殷淑君。

殷淑君剛想反駁,明舒便道「說起皇家……我見著三殿下了……」

「他怎樣?」殷淑君眼一亮,臉頰紅撲撲的也不知是飲酒的關係還是羞的。

「他啊?」明舒促狹地捏她臉蛋,「挺好,若為君,當是明君。」

若為夫……那就不知道了……

後宮三千雨露均霑,自古明君多無情。

因著謝熙那破事,明舒和殷淑君都陪著聞安飲酒,嘻嘻哈哈鬧到夜幕降下。酒是果酒,雖說不烈,但喝多了也上頭。

殷淑君就不必說了,喝到一半便趴倒,明舒都沒撐過去,陪聞安喝得酩酊大醉,最後被郡王府的人送回家去。

馬車在巷口停下,老嬤嬤陪著明舒回家,一邊叫著「娘子,小心腳下。」一邊要扶她,明舒卻甩開她的手,笑嘻嘻道「我沒事。」

她搖搖晃晃往家走去,回家的路倒還認得,沒多久就走到家門前。

燈火已點,門外站著個著青衫的人,修長挺拔的身姿,被屋裡的光芒籠罩,愈顯人如修竹。明舒止步,站在數步開外的地方歪著頭怔怔看著——腦海裡又是無數支離破碎的畫面閃過,抓不住摸不著,她想不起他是誰,只是心臟又不可扼止地撲通撲通直跳。

「怎麼喝成這樣?」那人轉身看到她眉頭大蹙,箭步走到她身邊。

明舒醉眼像蒙了層紗,看不清眼前這人的模樣,只能直勾勾看著他,旁邊的老嬤嬤和他交代了幾句話後轉身離去,把人交給他。

「陸明舒?!」他有點生氣,衝她吼道。

明舒咬唇伸手,卻是一把掐在他臉上,狠狠捏起他臉頰上的肉,嘀咕「讓你模糊,讓你不讓我看清楚!咄,還不給本娘子現出原形。」

陸徜的臉頰肉眼可見被她掐紅,他深吸三口氣,把火氣壓下,彎腰一扛,把人給扛到肩頭,怒衝衝邁進家門,把曾氏給嚇了一大跳。

「阿孃,勞煩你給她煮碗醒酒湯。」陸徜交代了一聲,扛著人上樓,把她送回房中。

明舒倒在床上,天旋地轉,眼前一片金星亂飛。

陸徜脫去她的鞋子,將她身體擺正,又扯過被子,剛要蓋下,一動不動的人忽然展臂而來,圈住了他的脖子,把他往下一拉。

明舒半睜開眼,醉眼惺忪,雙頰暈紅道「我知道了,你是……宋清沼……」

「……」陸徜腦中轟地一聲,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