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血衣

聲音落地,明舒跳起,喜不自禁地低聲歡呼一聲。

宋清沼既驚又喜,忙問道「你們是怎麼發現的?」

明舒就將先前和陸徜的推測複述了一遍。

因為那隻迷惑眾人的袖箭箭筒,及今日眾學子都陪同三皇子的關係,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箭筒落在竹林中,第一反應是兇手通過竹林潛入環濤館,又通過竹林逃離,而忽略了其它可能性。然而與此矛盾的卻是他們遍尋竹林乃至花圃,都找不到腳印,因此才把注意力又放到唐離所在的玉松館。

可另一方面,哪怕謝熙和唐離要殺楊子書,他們有很多更好的時機可以動手,卻為何偏要選中環濤館,偏要選中三殿下帶著眾人的時機下手?還要把箭筒扔在竹林中?謝熙與唐離再怎麼莽撞愚蠢,也不可能犯如此低階的錯誤,這背後的原因令人費解,再加上根據陸徜對行兇過程的判斷,唐離是兇手的可能性很低,案子到這裡似乎陷入僵局。

除非,竹林不是兇手的逃離路線,兇手作案走了另一條路線,箭筒是預先扔在竹林的,只為嫁禍謝唐二人,如此一來,某些疑點才能說得通。另一方面,既然楊子書一早就潛進環濤館,這便證明這起兇案並非臨時起意,那麼兇手挑中環濤館下手必定有深意。於是明舒將小冊上的佈局圖撕下拼成大圖,想要找到兇手挑選環濤館的原因。

果然,她找到了其中至關重要的一環。

所有人都會自然而然忽略的一環。兇手行兇,不是從後面進出環濤館,而是通過環濤館旁的建築物間的間隙從正面悄悄潛入。從祟明堂出來,三殿下的參觀路上,還有另外三間館閣捱得很近,分別是悲海軒、千書樓與聽月閣,這三座建築雖然捱得很近,但軒樓間仍有容人行走的小暗巷,暗巷被藤蘿草木所遮擋,從外面很難發現。明舒就在聽月閣與千書樓之間的暗巷裡,發現了那張手稿。

但手稿的出現,雖然可以證明兇手的作案路線,然而又帶來更大的問題。如果兇手是從千書樓和聽月閣間的暗巷去往環濤館,那麼兇手是如何做到瞞過外面所有人的眼睛,摸進暗巷,悄悄去環濤館殺了楊子書?

陸徜的提醒,給了她靈感。

一個人的背後肯定是盲區,而若是一群人排成列前進,前方又有東西吸引注意力的情況下,很少會有人會留意背後排的人在做什麼。尤其是當時所有人都跟在三殿下後面,服侍殿下的後勤都隨侍殿下左右,隊伍的尾巴附近沒有人跟隨,而學子的隊伍又很長,站在前面一眼望不到尾。明舒記得非常清楚,參觀到千書樓時,三殿下觀樓前對聯有感,即興出了對子讓所有學子發揮,當時眾人的注意力應該全在三殿下與對對子的學子身上,根本沒人會注意後面,尤其是最後那個單獨站成一行的人,而那個人就是張松。

從千書樓到環濤館,其實並沒多遠,而眾人在千書樓前停留的時間加上殿下參觀書樓的時間,完全夠張松神不知鬼不覺跑到環濤館殺完人回來,而站在他前面的那個人不會發覺,亦或說即便察覺,可張松在很短時間內回來,也會給人沒有離開的錯覺。

這就是兇手為何選擇環濤館下手的原因,因為只有這樣,他才擁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據。

這也能解釋,楊子書為何會到環濤館。這本就是一個圈套,張松是楊子書的朋友,他的提議,楊子書毫無疑心。

聽完明舒解釋,宋清沼恍然大悟。他們的推測,再加上那張染著血跡的手稿,還有他剛打聽回來的訊息,所有證據都指向同一個人。

不是唐離,亦非謝熙,而是跟著楊子書的那個瘦小書生,張松。

「可這些依舊只是推測,我們沒有實質證據能夠定他的罪,還有一點最重要的,陸兄說的,楊子書被刺身亡,兇手身上定然染血,可張松身上並沒有,血衣去哪裡了?那麼倉促的情況下,他還有時間換衣不成?」宋清沼一針見血指出問題。

「如果他沒有換衣呢?」陸徜卻緩緩道。

二人均是一愣,陸徜便又繼續往下說了句話。

明舒瞪大眼「這樣也行?」

宋清沼也覺匪夷所思「陸兄可確定,萬一是誤會……」

「我也只是推測而已。」陸徜卻道。

明舒卻咬了咬唇,雙眼一眯,壞笑道「怕什麼,是不是誤會,我們試試就知道了。」

說話間她衝二人勾勾手,賊兮兮地壓低聲音說了個餿主意。

宋清沼沒忍住,笑了。

陸徜亦然。

夜漸沉,山中寒氣愈重,崇明堂中庭的穿堂風吹得席地而坐的學子們瑟瑟發抖。被凍得手腳冰冷的學子們開始低聲抱怨,沒多久,外頭就有侍衛端來無數炭盆。

「今日委屈諸位了,只是案情尚未明朗,還得請諸位再留一會。殿下知道山間寒涼,特命人送了炭盆過來給諸位取暖,另外還給諸位備下熱飯食,諸位先填填肚子。」趙景然的侍衛統領站在中庭前朗聲道,又抬手吩咐侍衛擺放炭盆,挨個送上飯食。

十多個炭盆魚貫送進中庭,在中庭四周擺開,靠近門口處放的格外多,炭火已經燒得很旺,十幾個炭盆一起發力,中庭內的熱度噌噌往上爬,尤其近門處的地方,要比別處更熱。

熱騰騰的飯食也送進中庭,被侍衛打好一碗碗送到學子們手裡,竟是加了很濃乾薑、胡椒、肉桂等辛辣物的胡辣湯。

許是餓了一天,學子們被折騰得精疲力竭,看到胡辣湯眼都發綠,三下五去二就喝進肚子,已經有人大喊痛快,甚至要求再添。炭盆與胡辣湯的雙重威力下,很快就有人嚷熱,一邊抹著頭上冒出的汗珠,一邊扯松衣襟用手猛扇。

在這所有人之中,只有一個人如泰山般穩坐不動,連侍衛送來的胡辣湯也不碰,明明額上頸間出了許多汗,卻碰也不碰衣襟,彷彿老僧入定。

這人便是張松,楊子書在書院的朋友之一,人長得瘦瘦小小,其貌不揚,獨自坐在人群最後,不與人交談,也沒人來搭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