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危險

經歷了早晨尷尬且危險的遇見,明舒白天都乖乖跟著林大娘,哪裡也不亂跑。

離三皇子和尚書令到書院的時間只剩四天,林大娘要忙的事情非常多,明舒就給她打下手,登記造冊和跑腿找人之類的雜活她都做。對明舒來說,反正只要不是下廚和繡花,其他雜務她都能做得很好。林大娘見她人伶俐又勤快,心裡越發喜歡,話也漸漸多起來。

「大娘,喝點水喘口氣。」見林大娘步伐匆匆地走進屋,明舒忙斟了杯茶遞到她手裡。

林大娘將手裡帳冊「啪」一聲扔在桌上,捧起茶灌了兩口,方開口道:「可算是喝著水,我這嗓子眼都要冒煙了。」說話間她又一屁股坐到圈椅上,惱道,「累死我了,外頭剛送了一批盆栽過來,結果數目與帳冊對不上,現在東西都堆在小雪園外沒法入庫,又得我過去清查,我這還一堆事催債似的跟在屁股後面,真真煩死人。」

明舒便拿起賬冊翻開,裡頭夾著幾張採買的單子與清點的單子,上頭列了十來種盆栽名稱,什麼羅漢松、南天竹、雀舌梔子、杜鵑等等,後面都跟著數量,明舒在心裡飛快默算。

林大娘抱怨幾句,捶著腰歇了會,又準備起身去小雪園,明舒開了口:「林大娘,花木盆栽的總數是對的,錯的是這兩種盆栽的數目,您瞧瞧……可能是謄抄賬冊的時候,把這兩種盆栽名寫反了。」她指著賬冊上兩種盆栽比對著採買單與清點單指給林大娘看。

林大娘看了一會,才喜道:「還真是!好孩子,多虧有你,省我不少力氣。」她一邊收起賬冊,一邊又抱怨起來,「唐離那孩子也不知怎麼了,最近做事老是出錯。這麼粗淺的錯誤也犯。」

明舒一聽忙問:「唐離?是……山長收養的孩子?」

「你認識他?」林大娘抱著賬冊又匆匆往外走,邊走邊轉頭看她,疑惑道。

「此前來探望阿兄的時候曾經遇上過一次。」明舒隨口編道。

「可不就是山長收養的孩子,六歲抱回來的,都在松靈書院呆了有近十年。那孩子也機靈,偷偷趴在窗欞看院裡的先生們授課,竟然也學去不少。山長見他有些悟性,索性讓他跟著院裡學子們一起學習。你何師孃經常讓他幫忙做些筆頭上的活,這登記造冊就是他負責的。」

「十六歲了,也該參加過童試,去歲的秋闈,沒讓他試試手?」明舒又好奇道。

「參加不了,他家裡……」林大娘說著搖了搖頭,沒明言,「山長和何師孃的意思是讓他學些處世之道,日後能在書院謀個書吏的差使。」語畢她又打趣明舒,「小丫頭,你打聽唐離做甚?莫不是……」

明舒頭微垂,故作羞澀,口中道:「隨口問問,林大娘莫要取笑人家。」心裡想的卻是唐離不能科舉之事。大安朝的科舉並非人人都可參加,比如妓女戲子罪犯之後,是不被允許參加科舉的,就不知這唐離屬於哪種。

「你真隨口問問才好,那唐離……非你良配。」林大娘點了一句。

「大娘,我真是隨口問問。」明舒嗔道,又試探道,「我見他與永慶候世子走得挺近,原以為二人家世相當,不想他竟然……」

「永慶侯世子為人端方溫和,結交甚廣,與咱們書院諸多學子都有來往,並不單唐離一人,不過他確實與唐離是較旁人更親厚一點,這兩人也認識了近十年,不足為奇。」林大娘已經在書院呆了二十多年,沒什麼事是她不知道的。

「認識了十年?」明舒咋舌,那豈不是……和認識聞安的時間差不多?

她還想再問些什麼,可二人已經走到小雪園,林大娘沒功夫再同她嘮嗑,快步走到堆疊的盆栽前,敞開嗓門道:「來來,辛苦諸位再按這單子上的明細最後核對一遍,若是無誤也不必入庫,直接幫我拉到明禮堂去。」

大人物要來書院,書院得佈置起來,這批盆栽就是送到書院各處的,其中以傳經明義的教學區域為主,而明禮堂則是最大的教學齋和講堂。

林大娘正吆喝著下人再點一遍盆栽,那邊有個書童急匆匆跑來找她,氣喘吁吁道:「林大娘,找的泥瓦木匠到了,正等你過去。」

林大娘跺腳:「這事要麼不來,要來扎堆來。」

松靈書院百餘年曆史,房舍都已建成許多年,各處皆有殘損,這批泥瓦木匠就是請來修繕建築的。

「明舒,你替我看著這裡,一會清點完畢,帶他們來明禮堂找我。」林大娘實在分身乏術,只能將這裡交託明舒。

「好嘞。」明舒乾脆應下。

林大娘火急火燎走了,明舒招呼眾人清點盆栽後再將盆栽裝車,有條不紊處理好所有事,她才帶著人拉著兩大車盆栽,往明禮堂去了。

昨天剛認的路,幸虧她記在小本子上,今天才走得毫不費力。

走了約一刻鐘,明舒帶著兩車盆栽抵至明禮堂外,林大娘正在帶匠人看要修繕的地方,一時半會還顧不上她這邊,明舒就站在明禮堂外等著。

恰逢午時鐘響,學子們上午的課程結束,不多時明禮堂內就傳出談笑聲,放課的學子三三兩兩從堂中出來。

除了備考的學子在明禮堂外,今日有部分沒有參加會試的學子也在這明禮堂內授課,人很多,但散得也很快。明舒瞧見自家阿兄垂頭走下石階,想叫他又不願引人注目,便在旁邊草叢裡摸了幾顆小石頭,離得遠遠得拿石頭一顆顆丟他。

陸徜走了兩步,腦袋被小石頭砸了下,抬頭便看到前邊兩輪車下站的人,唇角微微一翹,正要上前,後面正有人傳來一連串急喚:「楊兄,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