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嫉妒

「十八了。」陸徜道。

「正值婚齡,可許了人家?」何氏溫和問道。

「不曾。」陸徜一語剛出,馬上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抬眼望去——

果然,師孃兩眼放光。

松靈書院的師孃,除了照管書院內務外,還有一個最大的愛好,給人做媒。

「甚好甚好。」何氏笑得無比慈愛。

陸徜忽然想抽自己嘴巴。

那邊忽然傳來一聲清脆叫喚。

「阿兄,師孃。」有人從廊下飛奔而來,很快跑到陸徜身邊。

陸徜定睛望去,瞳孔不可察地一縮。

明舒已換作書童打扮,簡便的碧色束腰交領衣裳,頭髮全都梳成髮髻藏進頭巾中,清爽的模樣叫人眼前一亮。

其實……這打扮並沒掩蓋她的美貌,反而襯出了別樣味道來。

明舒在書院走馬上任書童一職,是第二天的事。頭一天何師孃雖然定下她,但她還是回了趟勝民坊,把事情交代清楚,翌日一早才又趕回書院,換上衣裳正式跟著林大娘熟悉書院環境。

她先前進來時走的都是一條路走到底,並沒真正逛過鬆靈書院,但實際上松靈書院很大,依山而建環境清幽,是讓人潛心讀書的好地方。東面是傳經授學的教學地與孔聖廟,教學區分了三處院落,之三處院落所司之教責皆不相同,一眾學子的寢屋則在南面的玉松館裡,大多是二人或四人一屋,不過即將赴試的舉子不在其中,他們住在單獨開闢出的寢屋區,因被翠竹環繞,故喚作竹林境。除此之外,書院西面有藏書閣與客舍,北面則是飯堂、內務處並院內諸雜役的居住地。

餘下的地方,就是依山而建的園林景觀,其中不乏各種軒榭臺閣,平時大多都開放著以供學子尋地讀書。

林大娘替何師孃管著書院裡的大半雜務,譬如飯堂食材採買、院中各處耗材補充、院中學子寢屋裡生活必需品的分發等等,每天忙碌得不行,在松靈書院東西南北到處跑,明舒跟著她跑了一下午,才堪堪摸清松靈書院的地形。

「丫頭,你在紙頭寫寫畫畫什麼?」跑了大半天,林大娘累得坐在路邊石頭上歇腳,看著明舒一路寫寫畫畫,覺得稀罕。

「畫的書院佈局圖。」明舒就將小本子往林大娘眼前一攤。

看圖還成,看那密密麻麻的蠅頭小字,林大娘可吃不消,當下把小本本一推:「你畫這做啥?」

「書院這麼大,規矩也多,我又不像大娘這般對書院各處瞭若指掌,閉著眼都識路,這不是怕自己走錯了路,耽擱事情不說,萬一跑到什麼不能跑的地方,豈不是壞事?我可記著林大娘的教誨呢,教學區沒有吩咐不能進入,玉松館和竹靈境我是萬萬不能進的!再說了,過幾日三殿下和陸大人來,我也不能拉書院後腿,萬一殿下要個茶,我卻送錯地方,那不是糟糕。」明舒笑著道。竹靈境她做為陸徜妹妹的時候進過,但現在既然成了書院小書童,就不能再進了。

這半解釋半恭維的話讓林大娘一聽就笑開:「你這丫頭,吃過仙丹?小嘴可真能說,跟你那阿兄可太不一樣了。」

明舒「嘿嘿」一笑,扶林大娘站起,往最後一個目的地走去。

因為明舒識字懂數,第一天林大娘便安排她清點新到的一批文房四寶入庫事宜,這些事對別人來說可能有點困難,但對明舒而言卻是輕鬆活,不到半個時辰,所有筆墨紙硯就清點妥當,造冊完畢,逐一存入書院庫房中,喜得林大娘又把明舒一通誇。

頭一天就這麼過去,明舒既沒見著陸徜,也沒遇上謝熙。

不過,她不急。

白天一切順利,到了夜裡卻不順了。

給明舒安排的房間,是與灶上的馬大娘一個屋。馬大娘人倒是沒什麼,就是有個讓明舒頭疼的毛病——夜裡睡覺打鼾。

書院四周又格外清靜,愈發顯得那鼾聲打雷一樣,明舒在床上翻來覆去地難以入眠,想著自己要適應這裡的生活,恐怕還得費些功夫了。

就這麼折騰了半宿,她才迷迷糊糊眯了一會,就又被馬大娘起身的動靜吵醒。

馬大娘管著灶,寅時末必需起來給全院人生火做飯。

明舒又躺了半個時辰,再難入睡,索性也起身更衣洗漱。等她伸著懶腰出門時,天色已經微亮。一夜未得好眠,她本睏倦,但叫山間晨風一吹,又清醒幾分。這時辰書院還很安靜,只有飯堂的廚房升起裊裊炊煙,明舒無處可去,就去了灶間。

馬大娘知道自己的臭毛病,見她這麼早出現在這裡,料想是昨晚被自己吵到了,於是給她打了滿滿一碗剛煮好的粥,又拿了個新蒸出的鮮筍包子。

明舒道謝接下,用粥捂著手出了飯堂,走了幾到飯堂附近的松石坐下,一邊小口啜飲熱粥,一邊欣賞天光微熹的書院。

只是一個包子還沒吃完,附近就響起一陣腳步聲,這腳步聲由遠及近,很快到了離明舒最近的卵石道上。

明舒放下手上的東西,納悶地朝前走了兩步——這大清早的誰在這裡跑步?

還沒等她記起書院有晨跑的規矩,微熹的晨光中已經跑出一行十多個少年。

明舒震愕站在原地,連嘴裡咬的那口包子都忘記要吞下。

她活了十多年,應該是沒見過這樣的陣仗。

十多個年歲相當的少年穿著一色的薄勁裝,迎風跑來,匆促的腳步聲內還伴隨著喘息、說笑、抱怨等各種聲音,像清晨這束陽光,活力十足。

明舒驚愕過後,很快往後藏去——這要是撞見,怕不尷尬死?

所幸她本就站在卵石道旁的樹下,並不打眼,少年們看到是個書童,卻沒注意她的模樣,嘻嘻哈哈地跑了過去,只有領跑的那人突然間慢下速度,倒退了幾步,停在撞見明舒的地方。

宋清沼抹著額上的汗,覺得自己產了幻覺。

陸徜的妹妹不是前日已經離開書院,為何大清早卻會出現在此,還作書童的打扮。

明舒差點被包子噎死,和宋清沼大眼小眼對瞪了片刻,宋清沼率先回神,道:「陸娘子?真是你?你……」

明舒嚥下包子,目光冰冷地撇開頭,鼻中似乎還「哼」了聲。

宋清沼被她的態度弄得莫名非常,頭兩次見面她尚有笑顏,這回再見,她就跟看到仇人似的,莫非……那日他態度過激,惹怒了她?

明舒已經往來路走,邊走邊在心裡哭。

答應了阿兄離宋清沼遠點,她說到做到,這表現應該過得了阿兄那關吧?

隊伍已經跑遠,明舒也走得不見身影,宋清沼滿腹疑問地轉回身。

身後,有雙虎視眈眈的眼。

陸徜就站在那裡,盯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