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阿兄來了

一個巴掌,蓋在殷淑君臉頰上,清脆的聲音讓所有人頭皮一麻。

世界陡然安靜。

殷淑君瞪大眼,吃人般盯著明舒。跟著進來的人都和她一樣,石化了。

難以置信,明舒甩了殷淑君一巴掌。

明舒抖著微微發麻的手,道:「冷靜下來沒?冷靜了咱們就來掰扯掰扯。我是你母親請回來的伴讀,可不是賣身你家為奴的人,你想讓我走,可以,去找你母親,只要你母親開口,我馬上走。否則……」明舒蹲下身,慢條斯理拾起被褥扔回床,人也跟著坐在床沿。

「我就賴在這裡了,你奈我何?」

「……」殷淑君氣瘋了。

從沒見過如此厚顏無恥的人。

殷淑君對明舒發脾氣,卻被明舒甩了一巴掌的事,很快傳遍全宅。

沒人關心殷淑君如何,倒是對這位伴讀新的壯舉十分佩服。

陶以謙自然也聽說了這樁事,佩服之餘他又擔心明舒,便尋了個空隙找到明舒。

「放心吧,我沒事。」明舒聽完陶以謙的話,反過來安慰他,說了幾句,她又提起另一事來,「你來得正好,剛巧我也有事想找你幫忙。」

「何事?」陶以謙問她。

明舒從袖中取出張摺好的紙遞給陶以謙,低聲道:「幫我查幾個人。」語畢附耳而上,在陶以謙耳畔說了幾句話。

陶以謙越聽越詫異,詫異過後又露出些微為難:「其他事都好辦,可就是宮中……」

皇宮不是想進就能進的地方。

明舒挑挑眉:「怎麼,不行?」

陶以謙不願被她看輕,拍著胸脯咬牙答應:「成,你開口,我必給你辦成。」

明舒一笑:「如此,就先謝過了。」

這一笑,甜得勾魂。

與陶以謙道別後,明舒自去尋殷淑君。

殷淑君已經不在學堂,也沒回繡樓。明舒找了幾處都沒找到人,不由覺得奇怪,走到半道上時,卻正好碰上雙雁。她拉了雙雁問話,雙雁卻欲言又止,磨蹭了半天才說:「娘子去妙勝小境的幽香館了,不讓我跟著,也不讓我告訴人,你……你別說是我說的。」

妙勝小境是殷府後宅一個用太湖石壘成的疊石假山,山上有座幽香館,是夏日納涼的好去處,但如今是早春,上去了得凍死。

殷淑君去那裡做什麼?

明舒來不及多想,她的責任就是盯緊殷淑君,當下便往妙勝小境跑去。

早春的傍晚,夕陽微沉,天際薄染一層霞色,似少女臉頰的紅暈。

殷府的園子,因著這抹霞色顯得格外明媚。

殷淑君帶著雙雁在卵石鋪的曲徑上走著,一側是嶙峋疊石山,石隙裡生出的迎春花開了一片又一片,黃燦燦的好不迷人。殷淑君唇邊帶笑地看著,心情頗佳。

「娘子,咱們這樣做不好吧?」雙雁卻神不寧道。

「不好?有什麼不好?」殷淑君勾唇。她接連在明舒手上吃了三次虧,早就想報仇回去,琢磨了半天總算琢磨出個辦法來,把明舒騙去幽香館。幽香館的門動過手腳,只要她推門進入,就會被頂在門上的水盆澆得通透。她衣裳溼透必不敢往外跑,就得身在幽香館中挨冷風。

「天還這麼冷,明舒被水澆透後讓山頂的風一吹,萬一凍出病來可怎麼是好?」

「那也是她活該,誰讓她老與我作對。凍出病來最好,就可讓她滾回去了。」說歸說,殷淑君走的方向,還是往妙勝小境去了。

畢竟只想教訓一下明舒,她也沒打算要人性命。

「啊——娘子,快看!」

才走到一半,雙雁忽然指著某處失聲驚叫。

殷淑君順著望去,臉色頓白。

疊石山上掛著一個人。

「娘子,那是明舒!」

殷淑君早已認出,不用她說已經往山下跑去。

一陣風吹過,掛在半山處的明舒搖搖欲墜,看得人膽顫心驚。

對面的卵石道,又有一行人走來,卻是今日殷老大人宴客,正邀了客人逛園子,打遠也看到這幕,殷老大人與殷家眾人的臉色,立時都沉了。

殷淑君已顧不上外人眼光,只往明舒那處跑,然而明舒已經憋得滿臉通紅,攀在石壁上的手再也撐不下去。

「啊——」

「快救人!」

幾聲慌亂的驚呼響起,殷淑君眼睜睜瞧著明舒從半山腰摔下。

摔下山的那一刻,明舒只有一個念頭。

老天爺可能就和她這腦袋過不去,失憶不夠,還得摔傻。

所幸妙勝小境不是真的山,只是用太湖石壘成的假山,並不算高,明舒從半山腰墜下,中間手扯了把迎春花藤減緩墜勢,並沒摔得太厲害,不過落地時腳狠狠一崴,人栽在地上。

她只覺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發黑,意識雖沒徹底失去,但也起不來身,只聽身邊鬧轟轟的,有驚叫聲,有斥責聲,還有人掐她人中……很快有人搬來春凳,把她抬上去。

明舒渾渾噩噩,也不知被人抬到哪裡。

很快,身邊的聲音小了下去,她迷迷糊糊似乎睡著,黑暗裡忽然伸了隻手出來,在她背後一推,她猛地從夢魘中驚醒。

天旋地轉的暈眩感已去,她發現身上的傷口已經包紮妥當。

屋內有人自言自語:「都怨我,明知表妹性情頑劣,當初就不該推薦你來給她做伴讀。」

「五公子莫自責了,這事誰也料想不到。」另一個聲音勸慰道。

明舒認出這二人,一個是陶以謙,另一個是府內嬤嬤,她掙扎坐起,道:「陶以謙……」

陶以謙霍地轉身,見她醒來很是欣喜,衝到床邊道:「你醒了?大夫已經給你看過了,除了腳踝扭傷外,都是皮外傷,你可還覺哪處不適?」

明舒掙搖頭道:「沒有。」說話間她又看眼屋外天色,「我暈了多久?」

「沒有很久,約半個多時辰。」

「淑君呢?」她又問道。

陶以謙卻誤解她的意思,恨恨回道:「外祖父發話,已經把淑君關進佛堂了。先前還當她只是脾氣壞了些,到如今竟還害起人命來,你放心,這件事,家裡會給你一個交代。」

「不是……」明舒掀開被,「不是淑君做的。」

「你還替她說什麼話?她那丫頭雙雁都招認了,是她們將你誆去妙勝小境的。」

「總之不是淑君,你帶我去見大太太,我自己同她說。」明舒急道。

「大太太也被罰禁閉了。」老嬤嬤回道。

「不是,我才是受害者,你們都不用問問我的意見就給人定罪?」明舒捏著眉心道。

「明舒,你就別操心了,先把身上的傷養好。已經派人通知你母親,一會就把人接過來照顧你,你安心在這住著。」陶以謙勸慰道。

明舒差點跳起來:「你說什麼?通知我母親?誰讓你通知的?」

「是外祖父……他說好好的姑娘在我們府上受了傷,是要給人家一個交代,於是……」

明舒重重撫額:「這有何可說的,我又不是受了什麼重傷,你們真是大驚小怪……」

她抱怨的話沒說完,就被門外傳入的聲音打斷。

「大驚小怪?所以你還想著要瞞?」

明舒渾身一震,不可置信地望向門口。

丫鬟打起簾子,夜風湧入,吹得人一哆嗦,明舒抱緊了小被子,看著踏夜色而入的少年。

來的不是曾氏,是陸家那尊鎮山太歲。

陸徜的眼,冷得像結霜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