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邊說,一邊上前彎腰直接架起殷淑君,旁邊的小丫頭這時方醒悟,忙上來幫著駕起殷淑君。
明舒仍是笑眯眯的:「淑君娘子,我摻著你。折騰了半天,肚子也餓了,咱回去吃飯吧。」
於是,整個殷府的下人都看到了神奇一幕。
新來的伴讀陸明舒架著殷淑君招搖而過,殷淑君半點反抗都沒有。
第二天,明舒的名字就傳遍整個殷府。
交手兩個回合,都以殷淑君落敗告終,這個頑劣的姑娘總算消停了一些,沒再整明舒,也不知是被她震懾住,還是暗地裡又在憋什麼壞主意。
她不來招惹明舒,明舒就在她身邊做個透明人,兩人同進同出同吃,殷淑君對她從無好臉色,只冷顏以待,明舒也不加理會,該吃吃該喝喝,每日按時把關於殷淑君的記錄呈給李氏。
李氏對明舒十分滿意,破例先賞了她一月月例,讓她再接再勵。
明舒揣著那五兩銀子,看殷淑君的眼神都格外慈祥。
除了交給李氏的記錄外,她另外還藏了個小本子,用來記錄殷府其他人的言行。以她旁觀者的身份來觀察,殷淑君並不像外人傳聞所說的個性。若殷淑君當真是不顧他人死活的歹毒之人,那日就不會在她裝作被蛇咬傷後慌成那樣,她死了或是受傷,殷淑君應該高興才對。
明舒始終覺得殷淑君性情大變這事透著說不上來的古怪,尤其是在她與殷淑君接觸之後,這感覺更加強烈。
阿兄提點過她,不該偏聽偏信,她牢牢記在心裡。
想起陸徜,她有些心不在焉,待回過神時才發現自己一不小心就在紙上胡亂塗了個人像出來,她對著人像恨恨道:「不讓我去書院?不去就不去,誰稀罕看你,哼!有本事你也別回來!」
話雖如此,但她……還是有些想念阿兄啊!
啊嚏——
也不知是山間突然吹過的涼風,還是別的什麼原因,陸徜打了個噴嚏。
可能,是明舒在罵他吧?
那日送她下山,她的眼裡可是寫滿怨念,估計這仇是要記在心裡了。
想起明舒,陸徜把書放下。廊下只有一盞孤燈,照著窗外千杆翠竹,愈發顯得山野靜謐無趣,明舒的笑容掠過眼前,不知怎地激起他唇畔一抹無所覺的笑意。
也罷,過兩日正好休沐,他回家一趟好了。
風平浪靜過了幾天,明舒和殷淑君的關係沒什麼進展,仍是兩看相厭,但她與殷府其他人的關係,卻噌噌往上走。
要說人緣這東西,明舒從小到大就是最討人喜愛的那類人,一來她模樣好又愛笑,二來她識趣知禮說話從無架子,不單討長輩歡心,還受同齡人喜愛,這與殷良君的好人緣又有些差別。
才來殷府幾天時間,明舒已經成了殷家年輕人嘴裡英雄,不止姑娘們崇拜她,連殷家的公子們都在課學結束後在潤文館中間的長廊上蹲點看明舒。
「就是她,徒手抓蜘蛛的狠人。」
「聽說她在茅房把咱家大丫頭給教訓了一頓,厲害了!」
「可不是,如今大姑娘都不敢對她怎樣。」
「模樣長得還忒俏……」
明舒從各種各樣的目光和評論中走過,只差沒向一眾看官拱手謙讓。
好人緣給她帶來不少好處,她自然而然就打入了殷府底層,不需要跟著殷淑君的時候,就抓兩把瓜子花生拿帕子兜著,不是躲在花園就是溜去灶間,和丫鬟婆子吃瓜嘮嗑,大有打聽殷家祖宗十八代的節奏,連哪家媳婦懷孕不到七個月就生產這類陰私,都給打聽到了。
當然,她聽多看多,說得卻少,時刻都拿好奇的目光和驚歎的語氣面對嘮嗑物件,給足對方面子,說的人得趣,愈發起勁,慢慢的便敞開了話頭。
那廂殷淑君見明舒這般行徑,將她與那起長舌婦歸為同類,在心裡把她恨得牙癢。
這日天晴,明舒照例跟著殷淑君從潤文館回來,一路上都沒人說話。
行至小石橋時,幾人眼前忽然竄過只通體雪白的狸奴,殷淑君停下步伐。那狸奴生得漂亮,湛藍的眼珠仿如寶石,往橋柱上一站,舉起爪子撓頭,也不懼人。
殷淑君定定看了兩眼,忽然朝狸奴走去。
明舒一下子發現,跟隨殷淑君的貼身丫頭雙雁繃緊了身體。
這雙雁才十二歲左右,年紀尚小,本來不足以做殷淑君的貼身丫頭,只是殷淑君身邊的二等丫頭,負責些燒水灑掃的粗活,後來因為殷淑君屋裡的大丫頭被她虐打離開,接連幾個丫頭也都被她苛待,以至於闔府上下沒人敢去她屋裡,所以才將這一團稚氣的雙雁提上來填了空缺,暫時服侍殷淑君。
明舒留意到,雙雁的手攥住衣角,一臉緊張地盯著殷淑君。
可殷淑君只是走到那隻狸奴面前,伸手輕撫狸奴耳後細毛而已。狸奴很是享受,衝她喵了聲,半閉上眼。殷淑君笑了,雙雁卻緊張得瑟瑟發抖,只衝明舒道:「明舒娘子,快……阻止娘子。」
明舒初時不解,馬上就想明白了。
殷淑君凌、虐動物的惡名在外。
這幾天她在殷府打聽得知,殷淑君屋裡原也養了只狸奴與兔子,一養就是多年,她對這一貓一兔甚是喜愛,可就在兩年前的某天,有下人親眼撞見狸奴與兔子被開膛破肚死在殷淑君小園的花木下,而殷淑君正蹲在這貓兔屍體旁,手裡握著滿是鮮血的剪刀。
關於殷淑君凌、虐動物的傳聞,就從那時開始傳出。
後來但凡殷淑君接近過的動物,後面均無一倖免都遭了毒手,更是坐實淑君的罪名,以至於到如今她的身邊,再無一隻動物的影子。
「她……她不會要把這貓扔進河裡吧?」雙雁顫抖道,又不敢上前阻止殷淑君。
殷淑君已然伸手嫻熟地抓向狸奴後頸,打算把狸奴拎起。樹影落在她臉上,因著傳言的緣故,給她的笑容添上幾分陰森,沒來由叫人心裡發毛。
明舒正想上前,不妨橋頭傳來一聲怒喝。
「殷淑君,放開我的貓!」
殷淑君的手倏地縮回去,狸奴被嚇了一跳,尖銳地「喵」了聲竄開,橋那頭的人卻蹬蹬幾步跑到殷淑君面前。
明舒轉頭一看,橋上來了不少人,當前那人,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公子,生得俊秀非常。
正是殷淑君的同母弟弟,殷皓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