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汴京

她徜徉在幻想的海洋,彷彿那些甜頭已經得手,沒瞧見陸徜微沉的臉。

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陸徜的手掌用力按在她天靈蓋上,試圖把人拉回現實,明舒做完夢眉眼俱彎,順勢望向他,甜道:「阿兄,我喜歡你。」

心中既已承認這個兄長與這個家,明舒便不保留。

陸徜胸口狠狠一撞——他不是第一天知道她的心思,可論婚不論情非他所願,故自得知簡家想法後總是避著,與她保持距離劃清界限。她從來都沒說過「喜歡」一詞,便是分別那日,也只提嫁娶未言情愛,彷彿他們的婚姻只是簡家的一場銀錢交易,要用金銀與女兒換潑天富貴。

今日她倒是出口了,只不過這一聲「喜歡」,成全的是兄妹情義,再無男女之情。

隱隱約約的,陸徜覺得自己做錯了決定。

一路上,陸徜耳邊都是明舒的聲音。

明舒的性子自那夜喊出「阿兄」過後,徹底放飛,失憶帶來的陰霾漸漸消失,她又成了被陽光籠罩的人,也再沒從前頤指氣使的富家千金樣。

陸徜被她一口一個「阿兄」喊得頭疼,奈何明舒不是過去的明舒,有了兄妹的身份作外衣,她似乎不用再顧忌避諱,更不必裝出賢良淑德的閨秀樣,就高高興興做個惹人喜歡的妹妹,粘著陸徜,粘到他煩不勝煩卻依然拿她沒辦法。

在明舒坦蕩的撒歡之下,陸徜的疏冷敗得徹徹底底。

很快,一行人就抵達最近的城鎮,陸徜帶著明舒與陶以謙等人押著山匪去了衙門,再出來的時候,明舒掂著手裡的十兩銀子樂不可支。

歇過一夜,翌日清早,眾人再度上路,這一程直抵汴京。

暴風雪過後,天氣晴好,再沒出什麼異常,路上也順風順水,不出四日,繁華的京城近在眼前。

「明舒,快看,汴京近在眼前。」陶以謙策馬奔出一段路後折回,遙指前方道。

經過數日相處,陶以謙與明舒已是熟稔到直呼其名的地步。

「真的?」明舒扶杆遠望,滿目神往。

「快進城了,你想不想騎馬?」陶以謙勒馬緩行於陸徜的馬車旁,將手中馬鞭倒握遞向明舒。

明舒自然是想的,她見陶以謙一路策馬無比瀟灑,早就豔羨非常,但……她悄悄看了眼陸徜。

阿兄定然不會同意。

「陸兄放心,我給令妹牽馬,定保她安全。」陶以謙見狀替明舒向陸徜求情。

陸徜心裡是拒絕的,話到嘴邊被明舒滿懷期待的眼神給望了回去,只不言不語的看著她。明舒深諳陸徜的脾氣,知道他沒制止就是默許,欣喜非常地接過馬鞭,已躍躍欲試。

陶以謙這匹馬性格溫馴,通體雪白毛色光亮,任由明舒爬到背上。陶以謙握著馬韁站在馬前,朝彎下腰的明舒叮囑騎行要點。明舒頭巾滑落,露出小半張臉,遮不住的鮮豔顏色,與年歲相當又眉清目秀的陶以謙往那一站,活脫脫就是話本里的俊秀公子俏娘子,小情人般的登對,吸引了路上不少目光。

陸徜心裡不知哪塊地方忽然不舒服了,那邊陶以謙叮囑完明舒,見陸徜直勾勾盯著他們這裡,只當陸徜也想策馬,他有心討好,便道:「陸兄也想策馬?要不我讓手下人替你掌車,你也活動活動筋骨?」

「如此,多謝。」看著正拿臉狂蹭馬鬃的明舒,陸徜出人意料的同意了。

陶以謙的手下很快前來接替陸徜駕車,陸徜跳下馬車,徑直往明舒處走去,陶以謙笑眯眯正要給陸徜安排匹馬兒,怎料陸徜走到二人身邊,道了聲:「不必麻煩。」便從他手中接走了韁繩,當著陶以謙的面翻身上馬,坐在了明舒身後。

「我帶她跑一段,勞煩陶公子替在下看好馬車。」

語落,陶以謙還沒反應過來,陸徜信手揚鞭,馬兒縱出,只聞明舒一聲歡悅的呼喊,白馬絕塵而去,留陶以謙站在原地吃了一嘴的灰——不對啊,這和他想的不一樣!

衣袂被風鼓得獵獵作響,兩側風景拉出殘象,明舒興奮非常,頭巾被風吹落,飄散滿頭青絲。

「‘琪樹明霞五鳳樓,夷門自古帝王州’,明舒,我們到汴京了。」陸徜的聲音自她腦後傳來,透著隱約的興奮,是他難得的少年意氣。

汴京,終於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