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買衣

癢這東西,越是在意,就發作得越是厲害。

明舒覺得整個背都在癢,恨不得拿手撓個百十回才舒服,偏偏手腕被陸徜無情扣鎖,她一點辦法也辦法,只能扭著背哭喪著臉「放手。」

陸徜沒理她,只是催馬疾行,不到半個時辰就趕到驛站,明舒已經憋得眼眶泛紅,恨陸徜恨得牙癢。好容易等到馬車停下,陸徜仍不撒手,急得她咬牙切齒罵他「混蛋,撒手!」惹得驛站內的人紛紛投來目光,連曾氏也從馬車內急匆匆掀簾問道「這是怎麼了?」

「他欺負人!」明舒扭扭後頸道。

陸徜已從車上下來,聞言只朝她道「下來。」

「好端端的你兩又在吵什麼?」曾氏忙要打圓場。

明舒拿下頜蹭蹭肩頭——怎麼他們以前也經常吵架嗎?

疑惑一晃而過,她的注意力仍被火燒火燎似的刺癢吸走,跟著陸徜跳下馬車。陸徜依舊沒撒手,連馬車也沒顧上停,就拉著她往驛站裡走,以最快的速度要了間房後,將她推入其中,只朝曾氏道「阿孃,你替她瞧瞧後背是怎麼回事。」

曾氏一頭霧水進了屋中後,他反手將房門關緊,在門口站了會就聽到曾氏的驚呼隔門傳來。

「我的天,明舒,你的背……都抓花了!要是留疤可如何是好?」

陸徜眉頭深深蹙起,果如他所料那般,紅疹應是蔓延她全背,又被她撓破了。

明舒那身玉雪似的肌膚從小到大就寶貝得很,夏天怕曬,冬天怕凍,嬌生慣養出一身臭習慣。他原來最看不慣她身上這些富貴毛病,如今回想她脖頸上那幾道血痕,心裡卻極不舒坦,恨不能讓那些紅疹血痕長在自己背上,還她一身無暇肌膚。

門內明舒發出兩聲似泣非泣的聲音,陸徜不便多聽,轉身離去,自去打點馬車行囊,待到回來時,手裡已經握了盒向驛站小廝討要的藥膏。

曾氏正巧出門,見到陸徜就拉到一旁說話。

「阿孃,這是才剛向店家要的藥膏,治蚊蟲叮咬。她那疹子,可知是何故?莫不是車內有蟲蟻?」陸徜先低聲開了口。

曾氏看了眼屋內,接過藥膏卻搖了搖頭「不是蚊蟲所致,是……」她頓了頓,又壓低了聲音,「你也知道,明舒那丫頭出生富貴,從小到大吃的用的穿的無一不好,可自打傷後,她身上所穿之物乃是我的粗葛舊衣。她後背上的紅疹,是被粗布給磨的。」

自小穿慣了綾羅綢緞,養出那身細皮嫩肉,怎耐粗布磨擦?況且她昏迷時臥床又久,後背總悶著,一來二去,漸漸就磨出紅疹來。

「那這藥……」

「這藥只能止癢,我一會再去附近看看能否摘些草藥給她沐浴,但這些怕只治標不能治本。」曾氏道。

「知道了。草藥我去採,辛苦阿孃先給她上藥。」陸徜點下頭,很快轉身離去。

陸徜的草藥採得很快,又向小廝借了廚房燒水,沒多久煮好的藥湯就送到淨房中。明舒起先被他無情鐵手摺磨得還有些委屈,待看到那熱騰騰的藥湯,便又說不出話來。

「都是清熱敗毒的藥,能緩緩你背上的疹子。來,我幫你。」曾氏挽起袖子試試水溫,覺得沒問題才回身幫她。

明舒任她替自己褪下泰半衣裳後才忽然反應過來,自己似乎將曾氏的幫忙視作理所當然的服侍,彷彿從以前到現在,她就是那麼生活的。

「我自己來吧。」她捂著胸不好意思道。

「後背你擦不著,我幫你也能快些,否則這大冷天要凍病。」曾氏說了兩句發現她仍有些忸捏,索性用力拍拍她的肩膀,道,「害羞什麼,從前我也這般給你沐浴。小丫頭一個,什麼我沒瞧見過。」

說的卻是簡明舒母親在世病重時,曾氏照顧過她一陣子,沐浴也親力親為。

明舒也覺得自己矯情了些,都是女人,有什麼可害羞?故想了想道「那你也洗,水夠,我幫你。」

曾氏愣了愣,就見明舒已抄起瓜瓢舀了熱湯往自己肩頭衝下,藥草的氣息隨著騰騰熱氣散開,她「嘶」了聲,後背被熱湯澆得一陣暢快,曾氏卻想起簡家劫難,想著這麼個嬌滴滴的姑娘從此沒了家,心裡難受,眼眶頓時紅了。

陸徜燒的熱水儘夠兩個人淋浴,一時間淨房內白霧繚繞,曾氏也褪去衣裳沐浴解乏,二人互相舀水說笑,倒真像極了一對母女。

「他是什麼樣人?」趁著曾氏替她擦背的空檔,明舒忽然問起。

「誰?你問阿徜?」

「嗯。他老這麼兇嗎?以前和我經常吵架?」明舒還記得白天曾氏說的話。

「你莫被他外表騙了,處久了你就知道,他那人最是面冷心熱,慣會口是心非。不過他不與人吵架,逼急了最多不同人說話,小時候也就和你……絆過幾次嘴吧。」想起從前,曾氏笑了起來,豆丁大的兩個孩子,轉眼就都長大。

從前?吵架?

他們小時候認識的?

他真是她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