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群魔夜宴3

他身邊的夜之女王柔聲附和,

「這兩百多年,我從沒有強迫過任何人類獻上鮮血,一切都基於你情我願,我的酒館、我的姐妹們帶給客戶快樂,他們反饋給我們微不足道、無損健康的一丁點鮮血。」

「我從來沒打算拋棄原則和信譽,今天同樣如此。」

她話音一轉,

「我們諒解諸位的莽撞闖入,閣下是否也該付出一些代價,做出一點犧牲?」

女人向前一步,紅髮隨著夜風起舞,拂過蒼白細膩的臉頰、花瓣似的紅唇,輕薄紅裙貼緊身體,火辣的曲線一覽無遺。

美豔得不可方物。

正常男性沒辦法拒絕她。

獵魔人除外。

蘭伯特心頭頗感怪誕。

這兩個異類,似乎已經徹底世俗化了。

明明能用武力制服他,卻選擇長篇大論,言語說服。

蘭伯特決定揮舞道理的大棒以牙還牙,目光轉動間,絞盡腦汁回想丹德里恩的名言警句。

「我知道兩位絕非濫殺無辜的怪物,」

「我可以把你們當成獵魔人一樣信任,那麼也請你們站在我的角度設身處地想想,初次見面,便要求對方毫無保留地給予信任,把命交到你們手中,這符合常理嗎?」

「我有個更溫和的提議。」

蘭伯特目光掃過女術士和沉睡計程車兵。

「我立即帶他們離開,此後永不返回,直到死亡都對今天的事嚴格保密。我以狼派獵魔人的名譽起誓,若背誓,永遠沉淪地獄。」

他原話奉還,

「兩位願意信任我嗎?」

夜風忽而停了下來,連窸窸窣窣的蟲鳴也消失得乾乾淨淨。

廢墟靜得嚇人。

雷吉斯和夜之女王陷入漫長的沉默。

獵魔人悄然把手放上胸前特製的鍊金袋,貼上那瓶保命煎藥。

「抱歉,這是個艱難的決定,如果僅僅是我和娜塔妮絲,答應你又何妨。」良久後,雷吉斯嘆了口氣,帶著身邊女人朝他靠進一步,普普通通的一步,身後卻出現一道殘影,久久不散。

「但裡面兩位實在脾氣暴躁、性格衝動,他們要是知道你的提議,結果只會更糟糕。」

遺憾的話語中,空氣變得壓抑,令人喘不過氣來。

月亮和星光都躲進夜空深處。

黑暗潮水般撲來。

蘭伯特五指勾勒,法盾覆蓋皮甲,他橫在胸前的手果斷扒開軟木塞。

正打算啜飲。

雷吉斯瘦削的身體忽而一僵,顯眼的碩大鷹鉤鼻動了動,灰白的眉毛擰成一股,問了他一個奇怪的問題,

「閣下懷裡是什麼?」

「獵魔人的魔藥,提供一點額外的恢復力。」

「我指的是它裡面的成分。我是個鍊金的重度愛好者,我知道那不只是草藥,」雷吉斯歪著腦袋,語氣發冷,

「好吧,我承認,」蘭伯特微微一笑,仍然握緊藥罐,「裡面加了一丁點蝠翼魔的突變組織,但我想那種沒腦子的嗜血怪物,跟閣下這種理性又高貴的生物毫無關係吧?」

「不是蝠翼魔,甚至不是卡塔卡恩、吸血鬼女。氣息更加古老、強大、熟悉。」

「那閣下認為是什麼?」

四目相對,短暫的安靜後。

雷吉斯臉色變得很複雜,長長呼了口氣,講起了另一段往事。

「四年以前,一位從南邊而來,全名叫做摩卡·愛普·格魯飛德的蠢貨,在維吉瑪的郊外,失去了生命氣息,他的遺體下落不明,共鳴之水難以尋覓。你聽說過他嗎?」

「聞所未聞。」

蘭伯特當然知道,那是羅伊殺死的第一頭高吸,屍體至今在卡爾克斯坦的實驗裡,源源不斷被製造成煎藥。

多次化解了夥計們的致命危機。

「雖然我非常反感這傢伙野獸一樣濫殺無辜來滿足自身變態血癮的行為,恨不得親手解決他。」

「但我們的種族,自從降臨到這個世界,自然繁衍後代就變成了奢望,每一個成員都十分寶貴,我沒有資格審判他,其他人也不行!」

「他的死亡已經激怒了南邊另一個族群領袖——長者。」雷吉斯眼中居然閃過一絲懼意。

夜之女王也花容失色。

「我們這段時間的煩惱皆來自於此。」

雷吉斯深吸一口氣,肩膀肉眼可見地顫抖,

「蘭伯特閣下!是你殺了它吧?還把它製成——煎藥?真是天才般的創意。」

雷吉斯的聲音失去了溫和,帶著一絲尖銳和戲謔。

「我說這是個誤會,你們信嗎?」

蘭伯特咽喉蠕動,吐掉了軟木塞。

臉上浮現大量黑筋,和深深的無奈。

為什麼要我替羅伊背鍋?

雷吉斯和夜之女王咧開嘴,露出慘白鋒利的犬齒。

「抱歉,計劃有變,你必須跟我們去南邊,向長者當面解釋!」

兩道飛舞的殘影帶著無邊的黑暗和血光,卷向獵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