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霧氣中有頭水牛似的龐然大物匍匐在那兒,一雙冷眸閃爍殘忍的光芒,血盆大口裡的兩排尖牙鋸子一樣蠕動,「墓碑後面有東西!食屍鬼!」
咻!
輕微的破空聲打斷了老人的驚恐嘶吼。
前方的年輕獵魔人一抬手,整個人消逝無蹤。
噗嗤!
箭矢入肉聲。
墓碑後餓鬼似的醜陋腦袋好像被攻城錘撞中,瞬間炸成一團血霧。
唰——
弓身的獵魔人從遠處半空中顯形,衝著那具被巨力擊飛的身體迅疾絕倫地一斬。
弧形的純銀劍光破開皮膚骨骼、撕碎了夜色。
半個血肉模糊的首級騰空而起,落地,破開的顱骨上紅的血肉和白的腦漿好似花壇中綻放的花蕊。
變化還沒終止。
嗖—嗖—
連續兩道弓弦震動聲接踵而至。
老頭根本反應不過來,眼角餘光瞥到血光在左右兩邊爆綻。
噗通噗通!
他驚駭萬分地轉身,兩頭藏在墓碑後、之前完全不曾注意到的食屍鬼,脖子間血如泉湧,悄然變成冰冷的無頭屍體。
哐當!
達沃右手一顫,柺杖滑落,渾身僵硬地愣在原地,張大的嘴巴久久無法合攏。
兩個呼吸間,困擾肯特村整月的怪物就這麼慘死當場,死前連一聲咆哮都發不出來。
這種身手,強大到如同神魔。
……
「羅伊啊,二次突變對你的提升太誇張了吧?」凱亞恩讚歎了一句,艾登、艾斯卡爾深有同感地點頭,「我剛才居然沒有看清楚你的動作。」
火炬的光芒照出一身纖塵不染的皮甲。
消失的年輕人在不遠處現身,站在陰森的墳墓和發亮的血泊間,氣度優雅地用一塊白布擦拭銀劍上的血滴,就彷彿剛才不過抬腳踩死了幾隻螞蟻。
「沒辦法,這就是天賦!強求不來!」
他打趣著,轉向村長,「危險解決了,帶路吧,去看望你的女兒。」
達沃艱難地點頭,不知不覺間,這道並不強壯的身影在他眼中變得無限地高大起來。
……
沒了食屍鬼作祟,夜色中的墓園變得異乎尋常地平靜。
一行人又往西走了十分鐘後,來到一處比尋常墳墓更加豪華的墓地前——擺放著一束枯萎的茉莉花,豎立的石碑打磨得異常光滑,呈方尖碑形,記錄著幾行文字——
肯特村的艾琳
我的最愛
1248.4.20——1266.6.26
老頭蹲在墓碑前,取出懷中的茉莉花,獻上,然後溫柔地撫摸墓碑上的銘文,低聲絮絮叨叨,
「艾琳,對不起,沒用的老爹來晚了…幸好那群婊子養的怪物沒有破壞你的安眠之所,否則以後我該怎麼跟你死去的母親交代?」
……
五分鐘後。
哀悼完的老人深吸一口氣,擦乾淨滿臉淚痕,轉身衝四名獵魔人擠出一抹感激的笑意,卻沒發現他們臉上的驚詫,
「抱歉,讓幾位大師看笑話了,我這就帶你們去找高迪弗伊醫師,再有十分鐘就到地方了!如果能見到他,我發誓,盡全力幫你們說服他!」
「先別急,你沒覺得情況有些不對勁嗎?」
羅伊換目四顧,附近一處處墳包被暴力地挖開,沉睡了多年的死者遭到了食屍鬼的褻度,陳屍荒野,但偏偏有一個地方和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啊?什麼地方不對?」老人一臉茫然。
「附近一共十處墳墓,除了艾琳的墓地,其餘九處全都遭到破壞。」艾登插嘴了,「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食屍鬼會放過你女兒?偏偏錯過她的安息之所。」
「啊…」達沃老臉一僵,握緊了手杖,「難道這不是老天保佑?這不是一種幸運?」
「不,不…」凱亞恩隨意走到左邊一處環形石冢間的大坑裡,目光往石碑上一掃,「這位布蘭達已經死了十年,屍體早已化作白骨,仍然被食屍鬼挖出來敲骨吸髓。」
「而你女兒,才死了一個月…唔、抱歉、我沒有任何惡意…但毋庸置疑,她的屍體很新鮮,新鮮到足以令嗅覺敏銳的食屍鬼發狂。」
羅伊蹲在艾琳的墓地前,隨手捧起一堆泥土,眉毛一挑,
「就像把一塊鮮肉放一群餓得發瘋得狼嘴前,它們永遠沒辦法克服本能,對此視而不見。」
「你、你是什麼意思?」
達沃心頭咯噔一跳,蒼老的聲音不受控制地發顫,一種強烈的不祥感升騰而起,讓他毛骨悚然,渾身泛起雞皮疙瘩。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您女兒的屍體,恐怕已經不在墳墓裡了。確切地說,食屍鬼入侵以前,她就已經被人轉移到別的地方。」
冰冷的夜風呼嘯而過,凍僵了老人全身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