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祭司擋在那兒,冰冷的眼神注視著闖入的獵魔人,帶著深深的惡毒和怨恨。
嘴唇發出晦澀的咒語。
那些被凌虐的孤兒們收到某種命令,表情呆滯地從溼漉漉的地毯和椅子上爬起身體,迅速向黛西靠攏。
男人們也神情一呆低下了頭。
只有安古藍愣在祭壇下,也許是冥冥之中的命運,獵魔人背後掉落的包裹滾到她腳邊,露出兩副慘白的骨骼。
這是——
汗淋淋的金髮在肩膀顫抖,她瞳孔收縮,清秀的臉頰浮現深深哀傷,咬牙切齒,掙扎,五官扭曲,額頭爬滿豆大的汗珠,彷彿在與某種無形的力量斡旋。
她狠狠咬了一下舌頭。
刺痛讓她清醒。
她伸手把包裹抱在懷裡,淚水奪眶而出,
「帕米拉、賽利亞、我們又在一起了。」
「這一次,我,帶你們離開!」
包袱緊緊纏上後背,她豁然抓起半條被撞斷的尖銳桌腿藏進褲子裡,深棕眼眸掠過某種決意,瘦弱的身體一瘸一拐地衝向門口。
「砰!」
阿卡姆左手勾勒淡藍色倒三角,魔力的激流將撲來的龐然大物推開!
他不甘心環目四顧,喘氣聲粗重如雷。
這地獄般昏暗的穹頂下,四面八方的壓力潮水般刺痛著他的神經。
祭司和身邊的孤兒,要把他剝皮抽筋般的仇恨眼神,讓他喘不過氣來。
而雄壯的獅人迪諾揮舞尖牙利爪,釋放著危險和死亡的氣息,它就像不可逾越的天塹,擋在女祭司前方。
能破局的只有炸彈,可那樣做必定死傷無數。
滴答。
一滴冷汗順著下巴滑落。
魔音灌腦般,阿卡姆聽到一個詭異的聲音——
跑啊!
逃啊!
機會已逝,你無力匹敵!
他猛地一躍而起,雙手持劍朝著獅人迅疾絕倫地斬擊。
半月形的劍光落下。
他聽到一聲威嚴的怒吼,這是劍油和銀質觸碰而導致的痛呼。
隨後一股巨力湧來,獅人再度將他掀飛開來,鋒利的爪子把他左臉撕出一條血淋淋的口子。
而足以將真正的雄獅劈成兩半的一劍,只在它堅韌的手臂上留下一道不深不淺的劍痕。
你必死無疑!
握緊劍柄的手掌心冒出熱汗,
挫敗之音捲土重來。
他注意到安古藍跌跌撞撞衝回人群,面色呆滯地垂下頭,被人群同化。
他再無遲疑,取出腰包裡的猩紅銀罐,毫不猶豫地啜飲了一口。
青澀的臉上血管駭人地凸顯,體內血液如海底暗流瘋狂奔湧,終於壓下那個膽怯的聲音。
周圍所有干擾統統遠去,只有手中劍,唯有眼前敵!
他大吼一聲,雙手提劍和獅人戰做一團。
一場原始的搏鬥拉開序幕,雙方的攻擊毫無章法,全憑本能。
阿卡姆旋身一斬,劍刃劃開獅人腰部,鮮血從破開的皮肉中湧出。
同時,迪諾的一爪也撕碎了獵魔人的昆恩法盾,以及脖子間的大動脈,噴濺的鮮血染紅阿卡姆瘋狂到冷酷的臉。
但他動作毫不停頓,似乎從未受傷,貓般靈活地繞過它腋下,斜上一突,刺中腋窩。
獅人吃痛轉身一擊,把獵魔人拍倒在地,卻驚訝地發現他脖子間的巨大豁口已然癒合。
他利劍一揮,欺身直上!
唰唰唰——
兩道身影令人眼花繚亂地碰撞,以傷換傷,拼了命地在對方身上製造傷口。
就像兩頭互相瘋狂撕咬的餓獸!
每一次殘酷又決絕的對攻,噗嗤作響間,便有蓬勃的鮮血和一片片凋零的皮毛、碎肉,滾滾而落。
不過十秒。
獵魔人的胳膊、肩膀被獅人鋒利的獠牙活生生啃出白骨,半張臉被舌頭上的倒刺舔得皮開肉綻,胸膛凹陷。
獅人則變成戳破的牛皮水袋,濃密的金毛間一條條鯰魚嘴似的傷口飈射赤血。
雙方身下血肉堆積成河,地毯被浸溼染紅!
然而局勢已然翻轉。
高吸煎藥賦予的變態恢復力讓獵魔人越戰越勇,獅人卻因為傷口中逐漸堆積的劍油毒素,狀態急速下滑。
「黑色的格雷巴,我向您祈禱,懇請您降下厄運,籠罩我的敵人。」
見勢不妙的女祭司黛西雙手合攏在胸前,俏臉神聖開始虔誠禱告。
祈禱室內盪漾起無形的魔力。
默不作聲藏在人群中的安古藍見狀眼神一亮,悄然從褲腿中取出「武器」,擠開身前渾渾噩噩的同伴,對準女祭司猛然一戳。
噗呲!血花四濺!
桌腿刺中柔軟的肚皮,她哀嚎一聲煮熟的大蝦一樣佝僂身體,險些沒咬掉舌頭,祈禱聲為之一停。
安古藍嘴角咧開快意地笑了,緊接著第二棍刺向她眼眶,一個男人身不由己擋在黛西身前,脖子被桌腿刺破,慘叫著倒進人群!
…
女祭司的痛呼吸引住獅人迪諾的注意力,他放棄了糾纏在身邊的獵魔人,拖著遍體鱗傷的身軀轉身狂奔。
但它犯了個巨大的錯誤,毫無防備地向獵魔人袒露後背。
阿卡姆抓住了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接下來的的每一次動作,都出自千錘百煉後的本能,既精準又致命!
他迅速地三步追擊,奮起雙手,脖子、脊椎、腰部、大腿,周身勁力擰成一股,刺出了迄今為止巔峰的一劍。
唰——
劍光如同穿過空氣的疾電,劈中獅人左背,一摜而入!
獵魔人聽到了心臟破碎的聲音。
獅人龐大的身軀為之一僵,如同被海上風暴摧毀的帆船,捂住胸口窟窿,兩膝一陣無力地彎曲,人也跪倒在血泊裡。
拔劍,阿卡姆踏出了第四步。
空氣中響起駭人的鯨吸聲,他雙手揮劍,劍光一閃。
噗通!
噴血的醜陋首級滾到了女祭司腳下。
獅人迪諾七孔流血,死不瞑目。
祈禱室內有了剎那的死寂!
驟然間,空氣中燃起了一朵朵無形的綠火。
那群孩子蒼白的臉在陰冷的火焰中瘋狂地擺動,身體羊癲瘋發作般抽搐,手腕腳腕繃得僵直,各處關節詭異地扭動、反曲,發出一連串噼裡啪啦的脆響,他們正在處於某種詭異的變化中,這次安古藍也沒能倖免,傀儡一樣擋在女祭司面前,瘋狂抽搐。
女祭司舉起血淋淋的獅頭,放到自己面前,替代了原本清秀的面龐,就彷彿她長出了個猙獰獅首,同時,她身後的牆面浮現出八條鋒利的蛛腿倒影!
骨碌碌,已經死去的獅頭居然開始眨動眼睛,瞳孔中射出綠焰,表情神聖而嚴肅,眼神睥睨而漠視,猶如天空中俯視凡人的神明。
阿卡姆被這目光一照,頓時如遭雷擊僵在原地,動彈不得,連呼吸都停滯。
「陰魂不散的獵魔人!」
血盆大口開合,威嚴的敕令響了起來,由千百道不同的聲音複合而成,在所有的空間中迴響不絕。
八條蛛腿同時繃直,猶如拉開的大網。
「在永恆的痛苦中懺悔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