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一切的開始2

「莉莉安娜…我剛從老師口中得知,因為混沌能量的改造,術士能活很久很久…」

「多久呀?」女孩兒歪著頭,靠到他肩膀,俏皮地衝他耳朵撥出熱氣,

「普通人的幾輩子,不,也許十輩子。」阿爾祖突然臉色一白,顫抖地伸出右手,死死摟住她的肩頭,好似要將她揉進身體,如此用力,讓女孩兒微微窒息,「我很擔心,你明白嗎?」

女孩抿了抿嘴唇,靠在他懷裡,仰望他,

「說起來,都怪我太笨,沒有天分…不能陪你一起學習魔法。但不是有句老話嗎,不管活多久,只要有理想,人生都不會虛度。」

「不夠啊。」阿爾祖摟著它的香肩膀,喃喃自語,英氣而俊秀的臉上浮現出青年人的情愛煩惱,「我想象不到,以後沒有你陪在身邊,日子怎麼過。」

「你想太遠了,我現在不是活的好好的嗎?只要我還在,我就記掛著你,為你祈禱。」

「別擔心了,笑一笑,說點高興地,你魔法學的如何?」

「老師說我是百年難遇的天才,」阿爾祖左手五指像是撥動琴絃般靈活地揮動,潺潺流動的溪水中央驀地泛起一圈巨大的旋渦,轉動間,水花四射。

一枚沙袋大小的,晶瑩剔透的水球鑽出漩渦,盤旋在兩人面前。

隨著阿爾祖勾動的手指,迅速變換為各色各樣的動物形態,狗、羊、牛、蛇…好似一個精彩的魔術。

「莉莉安娜,混沌能量實在太過強大,我學魔法不過十年。」

「曾經那些能狠狠毒打我的敗類、社會渣滓,如今,我一個手指頭就能解決。」

「我現在才知道,行俠仗義,鏟奸除惡,如此簡單。」

年輕人臉上放光,浮現出從前不曾有的自信。

但從前被幾個無名小卒毒打時的那份熱誠、倔強卻如同餘燼下的微火,漸漸熄滅。

「好事一樁。」女人玩笑道,「你再也不會像從前那樣被人揍得鼻青臉腫,昏迷在陰溝裡,等著我來治傷。」

「不,莉莉安娜,我永遠需要你…」阿爾祖連忙褐色的眼睛緊盯著她的眼睛,把她的左手拉著按住自己的胸口,「你對我的意義,就像故事裡那麼說的,心靈的港灣,缺少你你的陪伴和鼓勵,我早就放棄,像我堂兄堂姐那樣子成天混日子。」

女人梨渦淺笑,把臉靠在他胸膛上,

「繼續說術士兄弟會。」

「兄弟會里沒有人歧視我,侮辱我的出身,他們大都很尊重我,或者說尊重天賦和努力。我不再需要拼了命地去尋求別人的認可。」

「可對魔法瞭解得越多,我就越覺得自己渺小。世界上的邪惡,不公、冤屈、一樁一樁數不勝數,我一個人永遠解決不完。」

「術士兄弟會里的高層似乎看出了我的理想,開始極力邀請科西莫老師,以及我,一起前往裡斯伯格,幫助他們研究人類的突變改造計劃,應付魔怪。」

「啊?」莉莉安娜頓時緊張地拉住他的衣袖,「你答應了?」

「沒。我記得你說過,如果要折磨一群人、犧牲一群人,來換取其他人的幸福,從根源上就是錯誤的。」

「我不想折磨那群無辜的實驗者,科西莫老師尊重了我的意見…他同樣認為,突變實驗的成果,有可能被竊取,濫用在戰爭之上。」

女人鬆了口氣,衝他感激地一笑,

「你工作還順利嗎?」阿爾祖疼愛地摸了摸女孩兒的秀髮,

「那場‘無盡戰爭’仍舊在持續,每天都有大量的受傷計程車兵送到神殿醫院…除此之外,魔怪的數量有增無減,孽鬼、食屍鬼襲擊人類越來越頻繁,」女孩兒眸子裡忽而閃過一絲晶瑩,憂心忡忡地說,「神殿醫院從早到晚都處於滿載狀態,醫院裡沒了床鋪,有的傷者不得不在院子裡打地鋪,地面又冷又硬,空氣也不好,到處都是亂糟糟的哀嚎,每天都有幾個人傷情太重無法醫治…被丟進停屍房…」

「可我只是個普通的醫生,沒辦法改變局面。」女人情緒激動,俏臉浮現一抹自責,驀地抓住男人的手,話音一轉,「你還記得我們的理想嗎?」

「當然…我已經把它當成自己的信條——創造一個更安全的世界,讓我們的同胞徹底擺脫所有蟄伏在陰影裡的魔怪。」

「很好,阿爾祖。永遠記住,你就是我的希望。」

「對了,我有個東西要送給你。」

阿爾祖從衣襟裡掏出了一枚指甲蓋大小的徽章,栩栩如生的百合花嬌豔綻放,混沌能量在銀質的表面流轉輝光,

「戴上試試,無論如何別取下來,它會保護你。」

「嗯。」

溪水不遠。

躲在灌木叢中的獵魔人眼前再度變得模糊不清,湧動的迷霧,又把他帶向了別處。

……

天空陰雲密佈,雨水淅瀝瀝地編織成銀色的簾幕,籠罩住荒草蔓生的郊外,一處墓園。

朦朧細雨之中,面孔已然變得成熟、下巴帶著短鬚,渾身瀰漫著哀傷的阿爾祖,仍舊白鬚飄飄,充滿智者風度的科西莫,站在一處墓碑前。

一叢百合花被雨水打溼,奄奄一息。

「怎麼發生的?」

「她到郊外採藥的時候,救助了一位被食屍鬼襲擊的男人…男人活了下來,可她自己反倒沒了…」阿爾祖失魂落魄地說。

「她的護身符呢?」

阿爾祖愣了一小會兒,蹲下身體,一手溫柔地撫摸墓碑,另一手攤開的掌心裡,躺著一枚破碎了一個角的百合花徽章,「這個小傻瓜,把徽章給了傷者,從食屍鬼的爪牙保護了他。」

「可笑的是,迄今為止那個男人都沒來墳前祭拜過一次。」

「我想不通。」阿爾祖微笑地望著墓碑,淚水不自覺地滾出眼眶,一種無可名狀的痛苦、委屈、憤怒隨著血液升騰,深入骨髓,「她說過,如果要犧牲一個人,來換取另一個人的幸福,大錯特錯。」

「為什麼傷害自己、傷害我,來拯救一個素不相識、不懂感恩的男人!」

「值得嗎?」他衝著墓碑質問,通紅的臉燃燒著憤怒,從前傾注的所有感情,都化作了烏有。

忽而一低頭,憤怒立刻變成自責和頹然,

「為什麼,我當時沒陪在她身邊?預想不到她會遭遇危險?」

「我就是個無能的廢物!」

砰!

左拳狠狠轟擊地面,光滑的皮膚崩裂、刺目的鮮血沿著拳鋒從手背滑落。

「人死不能復生,節哀吧,阿爾祖。成為術士,意味著你會經歷許多次生離死別。」

「可莉莉安娜還不到三十歲!她本該活下去!」他不甘地大喊,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別恨錯了物件,那個男人和你都不是罪魁禍首。」科西莫拍了拍他的肩膀,溫聲勸慰,「源頭是魔物。」

「如果沒有那頭食屍鬼,悲劇不會發生。」

沒有食屍鬼?

阿爾祖咬緊牙關,深吸一口氣,拭去臉上分不清是淚水,還是雨水的液體,

看著掌心的百合花徽章。

莉莉安娜純潔無暇的面容在花朵中浮現,稚嫩卻堅定的話語在腦海中迴盪——

阿爾祖,我要創造一個更安全的世界,讓人們徹底擺脫所有蟄伏在陰影裡的魔怪!

「不可能的,單打獨鬥根無法實現…」他啜泣道,低沉地咆哮,「我一個不留神,我就學了會兒魔法…嗚嗚…你人就不在了…你就不在了。」

「你說什麼呢,孩子?」

「老師,我要去里斯伯格,參與突變實驗。她已經向我做出了示範,有時候,犧牲在所難免。」

「你考慮清楚了?改造實驗至今沒有任何進展,而且你過得去心理那一關?」

「我要繼續她‘未竟的事業’!可很明顯,光靠一個人,單槍匹馬地四處遊蕩,像瘋子一樣斬妖除魔,不可能把所有魔物掃蕩乾淨,加上您也不夠。」

「我需要幫手…如果沒有,」他捏緊了徽章,堅硬的稜角陷進掌心血肉,刺目鮮血順著虎口滑落到墓碑前,「我就親手創造!」

……

朦朧的霧氣之中浮現出一座屹立在巖壁上的中型城堡,牆壁塗成亮色,還有四座高塔和一些裝飾精美的小型角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