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上,卻又有一條直插天際,高聳入雲的天梯,盡頭隱隱可見一片變幻著迷離色彩的銀河?蠕動血色觸鬚的章魚?
這幻象意味著什麼?
一種懸而未決的氣氛扼住了獵魔人的心臟。
不只是危險,這片奇怪的世界深處似乎藏著某種複雜的、極端的,難以描繪的事物。
他不敢輕易涉足。
而眾人後方,聯通機關廢墟的那扇門扉不知不覺間閉合。
艾登和柯恩正嘗試用法印,銀劍轟擊、劈砍。
但除了製造出一片焦黑的劃痕外毫無效果。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大家的魔力都運轉自如,隨時可以使用傳送水晶逃生。
「別緊張諸位,無須閉氣…這些植物無毒無害。」卡爾克斯坦收好一隻懸浮在半空的銀色水母。
迅速帶上一雙潔白的皮手套,隨意地從地上抓出一棵槲寄生狀的熒光植物。
枝條和果實表面斑斕色彩一直流轉變動,時而鮮紅,時而漆黑,時而如同朝霞和火燒雲。
「我敢保證,這不是誕生於咱們世界的植物…效果不明,但仔細研究肯定能開發出許多全新的藥劑。種類起碼上百種,比羅伊上次從天際省帶回來的還要豐富得多。」
「你的意思是伊達蘭和四大宗師他們去過異世界?」瑟瑞特臉色凝重。
「毫無疑問。」
「哈哈…閣下好眼力…」
忽然間,一道毒蛇般陰冷的聲音響了起來,似乎近在咫尺,來自眾人的頭頂腳下,又彷彿從很遠的天邊傳來,忽近忽遠。
「若是閣下再過幾個月拜訪,我會敞開大門歡迎你,跟你好好交流一番異界植物的開發心得體會。」
「可惜,你來的太不是時候。」
冰冷的聲音變得驚訝、埋怨,
「伊瓦爾這個蠢貨,當初非要放逐!殺了多好,一了百了。現在麻煩找上門了吧。」
那個聲音一頓,帶著一絲讚歎。
「羅伊,你不愧是碎片的掌控者,竟能平安地跨越世界的壁壘迴歸。」
「我不懂你究竟怎麼辦到的,可你犯了個巨大的錯誤,既然僥倖逃過一劫就該老老實實藏起來,但你非要送上門,主動進入我的地盤!」
「你們知道嗎?」他以一種俯瞰的說教口吻道,「人生有無數種選擇,其中至少一半會帶給你幸運,可你們偏偏在錯誤的時間,錯誤的地點,做出了最荒謬絕倫的選擇。親手葬送所有的美好可能,把自己的命運導向了毀滅和永恆的黑暗。」
「真蠢啊!」
「就讓本人,指點指點你們這所蠢材!」
蛇派眾人聽到大宗師的名頭,直接忽略他的侮辱,臉上浮現出難以遏制的興奮之色。
「伊瓦爾·邪眼在哪兒?堂堂蛇派的大宗師,為何藏頭露尾?!」奧克斯衝著漆黑的對面嘗試性地大喊,「把他叫過來!我們好好談談?」
「你們,在我精心佈置的地盤上放肆地撒野,毀了我幾十頭實驗品,雖然都是半成品,但我心疼得要命。你們還想要和平談判?沒門!」
那個聲音一頓,
「他們也來不了!」
「什麼意思?」光頭大漢臉色大變地質問。
但那個聲音沒有搭理他們。
而羅伊心念電轉,
想到特莉絲找到的線索,四大宗師即將達成目標,光臨了藍鯨酒館慶祝。
而現在迎接他們的又只有伊達蘭。
難不成那四個傢伙、以及阿爾祖正處於某種緊要關頭,無暇分身?
並且,他們還帶著另一塊碎片?
所以伊達蘭沒有動用紅光。
「怪物殺夠了嗎諸位,現在,給你們換一個新鮮花樣嚐嚐!」
充滿戲謔的話音落地。
伊達蘭打了個響指。
羅伊扣動扳機。
弩矢向前穿入這座熒光植物園深處,好似泥石入海。
泛起一絲波瀾,就徹底被消融。
同時,一股呼呼的冷風颳了起來。
羅伊心頭湧起巨大的危機感,猛然屈膝半蹲,左手高舉漆黑的赫里歐法印,籠罩身周同伴。
而珊瑚、卡爾克斯坦雙手交叉施法,法師長袍外鼓盪起魔力風暴。
獵魔人提劍而立如臨大敵!
然而,預料之中的改造怪獸,毫無蹤影。
四下靜悄悄一片。
只有一顆顆熒光植物妖嬈地搖曳身姿,好似在衝眾人搖頭嘆息。
什麼情況?
呼哧——
毫無徵兆。
隊伍中央,最為年長的狼派獵魔人忽而悶哼一聲,捂著脖子向後坐倒在地。
手中鋼劍無力地垂落。
像是煮熟的蝦一樣蜷縮身體。
臉色漲紅,大汗淋漓,一條條皺紋好似蚯蚓般扭曲隆起,喉嚨裡發出唔唔的聲音,
「維瑟米爾?!」傑洛特連忙攙扶住他的身體,焦急地檢查,「哪裡不舒服?!」
一滴滴帶著血水的汗珠鑽出他溝壑縱橫的臉頰,他滿色猙獰,眼睛瞪得快要跳出來。
「老傢伙,你可不能出事,否則咱們怎麼跟馬瑞娜夫人交代?!」艾斯卡爾衝著維瑟米爾連續勾勒亞克席法印,撫平他的痛苦,但毫無作用,
「說話啊,夥計們,他究竟咋了?!」
維瑟米爾的症狀惡化速度令人震驚。
不過十秒,手腳開始抽搐。
死死扣住傑洛特的手臂,指甲陷進肉裡。
珊瑚一摸維瑟米爾的額頭,燙得嚇人,又掀開他水腫的眼皮,「不止是發燒,痙攣…還伴隨著內出血。」
蘭伯特掏出藥劑帶上的一瓶生命恢復藥劑。
灌入維瑟米爾口中。
可惜,後者嘴巴咬得死死的,大部分藥劑都流出嘴唇滑落在地。
效果微乎其微。
他的狀態還在飛速惡化。
皮膚表面滲出駭人的血珠。
臉上的慈祥、幽默、豁達,統統不在,只剩痛苦,和猙獰。
傑洛特乾脆地解下胸前藥劑帶裡那瓶用來保命的高階吸血鬼煎藥。
雷索沙包大的拳頭捏住一枚橡實。
「沒用的,夥計…」卡爾克斯坦,搖頭,「這隻能讓他多堅持五分鐘!必須找到病根。」
「畜生!伊達蘭,你這個卑鄙小人,藏頭露尾的老鼠,擺弄屍體的變態,敢不敢出來跟咱們比劃比劃?!」脾氣火爆的蘭伯特忍不住衝著黑暗空間咒罵。
「哈哈,這麼容易就氣急敗壞?你們狩獵魔物,替鄉下農民解決各色委託的耐心去哪兒了呢?」那個聲音輕快歡愉,
羅伊盯著狼派老人啟用了觀測。
維瑟米爾
年齡:307
生命值:180/250(惡靈附身、出血、窒息、發熱…)
……
嗯?惡靈附身!
「我有辦法了,夥計們!」
「鬆手,我來!」
羅伊蹲下身體,扶住維瑟米爾的肩膀。
心念一動。
震懾!
瞳孔倒映血色。
眾人眼前再度出現那無比熟悉的一幕。
萬千血色觸鬚鑽出虛空,揮舞,擺動,朝著老人後背一頓鞭撻!
噼啪!
維瑟米爾身形一僵,連臉上的痛苦和靈魂統統凝固。
同時,一道模糊的,黑煙繚繞,幽靈般的朦朧人形被鞭撻了出來——瘦骨嶙峋、顴骨突出、披著破爛的布條,就像一頭人形惡鬼。
他剛一齣現,觸鬚潮水般纏繞而上,把它拉走,裹成血繭,舉在半空,遠離了維瑟米爾。
只露出淡金色的短髮,枯槁扭曲的臉、冰冷又藏著一絲痛苦的深邃雙瞳。
羅伊心神一震。
一股異樣的熟悉感湧上心頭。
這頭惡靈,他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