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伊達蘭

向上,卻又有一條直插天際,高聳入雲的天梯,盡頭隱隱可見一片變幻著迷離色彩的銀河?蠕動血色觸鬚的章魚?

這幻象意味著什麼?

一種懸而未決的氣氛扼住了獵魔人的心臟。

不只是危險,這片奇怪的世界深處似乎藏著某種複雜的、極端的,難以描繪的事物。

他不敢輕易涉足。

而眾人後方,聯通機關廢墟的那扇門扉不知不覺間閉合。

艾登和柯恩正嘗試用法印,銀劍轟擊、劈砍。

但除了製造出一片焦黑的劃痕外毫無效果。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大家的魔力都運轉自如,隨時可以使用傳送水晶逃生。

「別緊張諸位,無須閉氣…這些植物無毒無害。」卡爾克斯坦收好一隻懸浮在半空的銀色水母。

迅速帶上一雙潔白的皮手套,隨意地從地上抓出一棵槲寄生狀的熒光植物。

枝條和果實表面斑斕色彩一直流轉變動,時而鮮紅,時而漆黑,時而如同朝霞和火燒雲。

「我敢保證,這不是誕生於咱們世界的植物…效果不明,但仔細研究肯定能開發出許多全新的藥劑。種類起碼上百種,比羅伊上次從天際省帶回來的還要豐富得多。」

「你的意思是伊達蘭和四大宗師他們去過異世界?」瑟瑞特臉色凝重。

「毫無疑問。」

「哈哈…閣下好眼力…」

忽然間,一道毒蛇般陰冷的聲音響了起來,似乎近在咫尺,來自眾人的頭頂腳下,又彷彿從很遠的天邊傳來,忽近忽遠。

「若是閣下再過幾個月拜訪,我會敞開大門歡迎你,跟你好好交流一番異界植物的開發心得體會。」

「可惜,你來的太不是時候。」

冰冷的聲音變得驚訝、埋怨,

「伊瓦爾這個蠢貨,當初非要放逐!殺了多好,一了百了。現在麻煩找上門了吧。」

那個聲音一頓,帶著一絲讚歎。

「羅伊,你不愧是碎片的掌控者,竟能平安地跨越世界的壁壘迴歸。」

「我不懂你究竟怎麼辦到的,可你犯了個巨大的錯誤,既然僥倖逃過一劫就該老老實實藏起來,但你非要送上門,主動進入我的地盤!」

「你們知道嗎?」他以一種俯瞰的說教口吻道,「人生有無數種選擇,其中至少一半會帶給你幸運,可你們偏偏在錯誤的時間,錯誤的地點,做出了最荒謬絕倫的選擇。親手葬送所有的美好可能,把自己的命運導向了毀滅和永恆的黑暗。」

「真蠢啊!」

「就讓本人,指點指點你們這所蠢材!」

蛇派眾人聽到大宗師的名頭,直接忽略他的侮辱,臉上浮現出難以遏制的興奮之色。

「伊瓦爾·邪眼在哪兒?堂堂蛇派的大宗師,為何藏頭露尾?!」奧克斯衝著漆黑的對面嘗試性地大喊,「把他叫過來!我們好好談談?」

「你們,在我精心佈置的地盤上放肆地撒野,毀了我幾十頭實驗品,雖然都是半成品,但我心疼得要命。你們還想要和平談判?沒門!」

那個聲音一頓,

「他們也來不了!」

「什麼意思?」光頭大漢臉色大變地質問。

但那個聲音沒有搭理他們。

而羅伊心念電轉,

想到特莉絲找到的線索,四大宗師即將達成目標,光臨了藍鯨酒館慶祝。

而現在迎接他們的又只有伊達蘭。

難不成那四個傢伙、以及阿爾祖正處於某種緊要關頭,無暇分身?

並且,他們還帶著另一塊碎片?

所以伊達蘭沒有動用紅光。

「怪物殺夠了嗎諸位,現在,給你們換一個新鮮花樣嚐嚐!」

充滿戲謔的話音落地。

伊達蘭打了個響指。

羅伊扣動扳機。

弩矢向前穿入這座熒光植物園深處,好似泥石入海。

泛起一絲波瀾,就徹底被消融。

同時,一股呼呼的冷風颳了起來。

羅伊心頭湧起巨大的危機感,猛然屈膝半蹲,左手高舉漆黑的赫里歐法印,籠罩身周同伴。

而珊瑚、卡爾克斯坦雙手交叉施法,法師長袍外鼓盪起魔力風暴。

獵魔人提劍而立如臨大敵!

然而,預料之中的改造怪獸,毫無蹤影。

四下靜悄悄一片。

只有一顆顆熒光植物妖嬈地搖曳身姿,好似在衝眾人搖頭嘆息。

什麼情況?

呼哧——

毫無徵兆。

隊伍中央,最為年長的狼派獵魔人忽而悶哼一聲,捂著脖子向後坐倒在地。

手中鋼劍無力地垂落。

像是煮熟的蝦一樣蜷縮身體。

臉色漲紅,大汗淋漓,一條條皺紋好似蚯蚓般扭曲隆起,喉嚨裡發出唔唔的聲音,

「維瑟米爾?!」傑洛特連忙攙扶住他的身體,焦急地檢查,「哪裡不舒服?!」

一滴滴帶著血水的汗珠鑽出他溝壑縱橫的臉頰,他滿色猙獰,眼睛瞪得快要跳出來。

「老傢伙,你可不能出事,否則咱們怎麼跟馬瑞娜夫人交代?!」艾斯卡爾衝著維瑟米爾連續勾勒亞克席法印,撫平他的痛苦,但毫無作用,

「說話啊,夥計們,他究竟咋了?!」

維瑟米爾的症狀惡化速度令人震驚。

不過十秒,手腳開始抽搐。

死死扣住傑洛特的手臂,指甲陷進肉裡。

珊瑚一摸維瑟米爾的額頭,燙得嚇人,又掀開他水腫的眼皮,「不止是發燒,痙攣…還伴隨著內出血。」

蘭伯特掏出藥劑帶上的一瓶生命恢復藥劑。

灌入維瑟米爾口中。

可惜,後者嘴巴咬得死死的,大部分藥劑都流出嘴唇滑落在地。

效果微乎其微。

他的狀態還在飛速惡化。

皮膚表面滲出駭人的血珠。

臉上的慈祥、幽默、豁達,統統不在,只剩痛苦,和猙獰。

傑洛特乾脆地解下胸前藥劑帶裡那瓶用來保命的高階吸血鬼煎藥。

雷索沙包大的拳頭捏住一枚橡實。

「沒用的,夥計…」卡爾克斯坦,搖頭,「這隻能讓他多堅持五分鐘!必須找到病根。」

「畜生!伊達蘭,你這個卑鄙小人,藏頭露尾的老鼠,擺弄屍體的變態,敢不敢出來跟咱們比劃比劃?!」脾氣火爆的蘭伯特忍不住衝著黑暗空間咒罵。

「哈哈,這麼容易就氣急敗壞?你們狩獵魔物,替鄉下農民解決各色委託的耐心去哪兒了呢?」那個聲音輕快歡愉,

羅伊盯著狼派老人啟用了觀測。

維瑟米爾

年齡:307

生命值:180/250(惡靈附身、出血、窒息、發熱…)

……

嗯?惡靈附身!

「我有辦法了,夥計們!」

「鬆手,我來!」

羅伊蹲下身體,扶住維瑟米爾的肩膀。

心念一動。

震懾!

瞳孔倒映血色。

眾人眼前再度出現那無比熟悉的一幕。

萬千血色觸鬚鑽出虛空,揮舞,擺動,朝著老人後背一頓鞭撻!

噼啪!

維瑟米爾身形一僵,連臉上的痛苦和靈魂統統凝固。

同時,一道模糊的,黑煙繚繞,幽靈般的朦朧人形被鞭撻了出來——瘦骨嶙峋、顴骨突出、披著破爛的布條,就像一頭人形惡鬼。

他剛一齣現,觸鬚潮水般纏繞而上,把它拉走,裹成血繭,舉在半空,遠離了維瑟米爾。

只露出淡金色的短髮,枯槁扭曲的臉、冰冷又藏著一絲痛苦的深邃雙瞳。

羅伊心神一震。

一股異樣的熟悉感湧上心頭。

這頭惡靈,他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