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象得到,之前的戰鬥,你內心肯定飽受煎熬。」
愛佛琳消瘦的肩膀一顫。
忽而有點鼻子發酸。
最瞭解自己的卻不是並肩作戰的血脈同胞。
而是他。
「但這種狀況並非毫無改變的機會。」
羅伊話音一轉,說出了一番比今天的相遇更令愛佛琳震驚的話。
「我知道,你們背後下命令的人,乃是北方術士兄弟會的一員,精靈術士法蘭茜斯卡·芬達貝閣下吧?」
他刻意在姓氏上加重了語氣。
愛佛琳不由閉上了眼,又是血汙又是偽裝油彩的臉頰變得像雪片一樣慘白。
他從何得知?
獵魔人從這表情中找到了答案,
沉吟了良久,眉峰緊蹙。
眼中浮現思考之色。
心中做出了某種決定。
「聽我說,帶上你的兩個朋友回到藍山,告訴法蘭茜斯卡,我能解答她的一切疑惑,包括她的合作伙伴威戈佛特茲的下落!」
「我還能給她一個絕密的建議,計劃——不需要再向尼弗迦德皇帝的恩希爾·恩瑞斯卑躬屈膝,讓你的精靈同胞充當他的馬前卒,往北境的火坑裡跳。」
「而且我能實現你們的理想——讓精靈,獲得一塊徹底屬於自己的土地!」
愛佛琳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他的語氣澎湃激昂,表情真誠,眼中放著光,彷彿一瞬間從一個雙手沾滿同胞鮮血的屠夫,變成一個為了愛黎瑞恩的松鼠黨!
巨大的反差令愛佛琳神態恍惚。
但不得不說,他描繪的場景充滿了誘惑力。
「你們已經住膩了世界邊緣的貧瘠之地了吧?」
「百花谷那塊土地,不要也罷,你們有一個更好的選擇。」
「另一塊更適合你們的土地。」
「但首先,你得讓法蘭茜斯卡聯絡我…用這塊水晶!」
……
獵魔人說完話,緊抿嘴唇,最後打量了愛佛琳一眼。
如此地仔細,帶著一股懷念,彷彿要把她的臉徹底銘刻在心底。
愛佛琳幾乎要忍不住讓他留下,和他耐心又徹底地攀談一番。
消除想象中的誤解。
聊聊過去幾年的經歷。
可她不能。
這麼做,自己又如何對得起死去的同胞?
羅伊沉默著,重重握了握她柔軟、卻又遍佈細密繭子的手。
轉身!
毫不留戀地大步離開山洞。
身後黑色披風飛旋,眨眼消失在漆黑夜色中。
……
羅伊回到營地的時候,蘭伯特和奧克斯揶揄地看了他一眼。
卻理解地沒有多問。
營地裡多出了一百名科德溫士兵。
戰鬥結束後不久剛抵達。
但羅伊絲毫不覺得奇怪,這跟記憶吻合,當初練習熔岩法印的時候,他就注意到了身後的跟蹤者,只是沒有聲張。
營地中央,陣亡者已經被整齊地排成幾列,並肩躺在一起,無論是矮人、精靈,還是人類。
兩百來具屍體,九是松鼠黨,車隊中犧牲者不足二十人,全都是溫克手下計程車兵。
與悍不畏死的松鼠黨扭打成一團同歸於盡,或是被帶有分裂細針的箭矢命中要害。
而獵魔人的同伴,以及矮人六人小分隊,一個不少。
雖然滿身血汙,盔甲武器磨損嚴重。
自身只是受了點皮外傷。
羅伊重重鬆了口氣,自己的插手總算改變了幾個矮人死亡的命運!
但現場氣氛有些奇怪。
這一場遭遇戰他們一方大獲全勝,場中氣氛卻相當壓抑,沒有半點喜悅,興奮。
車隊邊,狼藉的地面還沒被收拾乾淨,翻倒的木桶四處散落,其中有些摔得粉碎。
裡面的東西灑在地上,那些所謂的軍需物資暴露在一雙雙眼睛前——不過是再普通不過的灰色石頭,價值甚至遠不及鹹魚。
「給亞甸德馬維國王的援助?」亞爾潘·齊格林咬牙切齒地說出了此行的目的地,不是什麼科德溫士兵的支援。
而是給亞甸。
他敏捷地跳上一架馬車,當著眾人的面,毫不客氣地一斧頭劈開一副木箱。
破口露出堅硬而粗糙的青色稜角。
箱子裡全是石頭。
「這便是亨賽特王臨行前再三囑咐我們的,格外重要的秘密援助!意義重大的護送?」瞪得像盤子一樣的眼睛環顧在場眾人。
五個矮人臉色發青,難以置信,憤怒地喉嚨嘶嘶作響。
獵魔人們臉露恍然,他們早就敏銳地察覺到馬車的車輪印太深,馬車上一個個大箱子裡裝的東西重得出奇。
卻沒想到卻是石頭。
連車隊中央的孩子都保持了沉默,只是眼睛充滿好奇,矮人大叔們為啥要保護這麼一堆毫無價值的東西?
穿著黑金相間服色的科德溫士兵中走出了身材高大的軍需官。
連外套都完好無損。
冷漠的臉頰上浮現出一抹深深的愧疚。
「抱歉瞞了你這麼久…亞爾潘閣下,我就對您實話實說,這次的護送是一個陷阱。」溫克嘴角帶著歉意,朝著矮人鞠了一躬,「為了引出潛伏在森林之中的松鼠黨。」
「為免物資被他們搶走,所以用這些石頭來替代。」
「給松鼠黨的陷阱?」保利·達爾伯格握緊了心愛的手弩,一把將濃密的鬍鬚甩到右肩,「讓我們送死的陷阱才對!如果不是獵魔人大師中途加入。」
他不由感激地看向獵魔人的車隊。
「咱們也就五十個人,早就被這群松鼠黨殺了個一乾二淨!」
「你對俺們…做了什麼!」伯尼語氣羞愧又憤怒,他甚至為了這堆石頭,抱有必死的決心,「你們把俺們當成什麼人?」
「稍安勿躁,諸位,確切地說車隊有一百五十人!」一位穿著閃亮鎧甲的騎士從溫克專員身邊走出,表情平靜地衝幾名矮人解釋,「本人費雷德嘉德,奉亨賽特王的命令,帶著一群科德溫的精銳戰士,跟在車隊之後,保護諸位周全!」
他的語氣充滿了公事公辦的冷漠。
「哈哈!」雅尼克怒極反笑,衝著騎士唾沫橫飛地咆哮,「你們來的可真及時!戰鬥結束,剛好出現!幫助我們打掃戰場!尊敬的費雷德嘉德閣下,你可真是幫了我們大忙!」
他誇張地朝著科德溫士兵們鞠了一躬。
「我謝謝您們!」
「不,這不是針對松鼠黨的陷阱。」
羅伊走出人群,銳利的目光掃過溫克專員,以及騎士、新開計程車兵
「什麼意思,羅伊?」
「伯尼,其實我有一個猜測!」
獵魔人戳破了軍需官竭力維持的藉口。
「這一趟運送護送石頭的秘密行動,只是亨賽特王為了測試你們是不是叛徒的設計。」
「科德溫的仁君哦,想知道諸位是否早就跟松鼠黨狼狽為奸。」
「他想看看,你們是否敢跟松鼠黨真刀真劍地打一場!」
這一刻。
整個戰場鴉雀無聲。
獵魔人們眼中浮現一絲憐憫和同情。
矮人狩龍小隊,身為古老種族的一員,背叛松鼠黨的同胞,為人類帝王忠心耿耿地效力,甚至不惜與同類刀劍相向。
卻換來了質疑和試探。
以他們生命為代價的試探。
「溫克,老夥計,告訴我答案!」亞爾潘看向軍需官,眼中還帶著一絲期待。
「抱歉,亞爾潘…里根、伯尼…原諒我們。」溫克表情痛苦地低下頭,「但一切都已經結束了,危險和猜忌都結束了。」
「我回去就告訴亨賽特陛下,你們不是奸細,你們沒有背叛!」
他抬頭誠懇地掃過六名矮人。
「我會以我的人格和名譽為你們擔保!陛下會明白的!」
……
並排站立的六名矮人不發一言,緩緩轉頭,掃過溫克身邊的所有人,新來計程車兵,剛才並肩作戰計程車兵,倒在地上的同僚,松鼠黨的兩百具屍體。
片刻沉默之後。
「用不著了。」亞爾潘·齊格林語氣中帶著一股深刻到骨子裡的疲倦和失望。
他忽略了溫克的目光。
看向獵魔人。
「諸位大師,接下來恐怕得打擾打擾你們,俺們六個想搭趟順風車。」
「歡迎之至!」
羅伊欣然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