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在林中

……

「媽的,德魯伊、獅鷲、加上兩個法師,獵魔人留有後手!咱們麻煩大了!」斯奇魯惡狠狠地說,臉上閃過一絲畏懼。

整個隊伍徹底亂成一鍋粥。

他試著朝著遠處地中海法師扣動扳機,後者腳底抹油般躲到一棵大樹後,發出神經質的諷刺大笑。

躲過身邊爆開的反魔法金屬炸彈。

而「寒冰女神」的身影同時隱入空氣。

兩名法師仗著輕身法術和樹木遮擋來無影去無蹤,不時丟出法術和炸彈,戲耍獸群圍捕的獵物。

「麻煩可不止眼前這點!」雷歐·邦納特拖著雪亮的長劍,越過人群徑直走向法師的另一頭。

薄霧和火光之中。

浮現出兩道持劍而立的黑影。

一人身材魁梧,穿著鑲釘肩甲的皮外套、脖子間懸掛狼派護符。

一道巨大疤痕豎貫整張稜角分明的右臉。

面容冷酷毫無表情。

雙手長劍高舉於右肩之上,徐徐靠近,還是一位舉著長劍,做著衝鋒前準備的騎士。

一人戴著一副墨鏡,身形精瘦、穿著靈活的貓派輕甲,脖子間貓派吊墜隨著腳步盪漾。

手腕輕盈地轉動薄如蟬翼的劍刃。

臉上帶著漠視一切的冰冷。

唰唰——

一步跨出就是十米。

兩人並肩走向人群。

兩雙眸子,與人群之中,那對沒有睫毛,閃閃發光的死魚眼碰撞。

火花四濺!

……

「哈哈!」

前所未有的衝動感讓雷歐·邦納特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戰慄。

同時面對兩名獵魔人,前所未有,這一場戰鬥,將是畢生兇險之最。

然而,也是酣暢淋漓的巔峰!

「來吧,獵魔人,盡情地揮劍,陪我跳舞!」

「來一曲三人舞!」他衝著對手嘶吼,朝他們挑釁地勾手,死魚眼裡閃爍不祥的光,「兩名獵魔人對陣雷歐·邦納特,這場精彩表演,將以生命為代價!」

「但付出代價的不是我!」

「在你們失去呼吸前,我會讓你們享受人生最後的榮譽!」

雷歐·邦納特右手託劍,劍刃在草地劃出一串痕跡,左手往前投擲,主動迎著兩人衝刺而去,速度快得像頭在林間飄蕩的幽靈,驚起身後一片落葉!

「奏樂!」

「砰!」

「砰!」

「砰!」

獸潮之外,林間空地。

玻璃破碎聲。

反魔法金屬炸彈封禁了獵魔人的魔力。

貓鷲和艾斯卡爾本可躲避。

然而出於用劍之人的驕傲,他們坦然承受。

這是一場純粹的劍術對決。

連續兩道撕裂耳膜的尖銳碰撞聲爆發!

狼與貓,一左一右圍攻這位狂妄自大的人類。

雷歐·邦納特迎著揮來的劍刃不進不退,反而向前一跳,以毫釐之快穿過夾擊的縫隙,跳到兩人身後,任由劍刃劃破他貼身的皮甲。

旋身。

迅疾絕倫連發兩劍。

劍光在火焰中幻動,有如被日光隱沒的星辰。

第一劍劃開貓鷲的肩膀。

第二劍刺中艾斯卡爾的左肋。

血花迸濺。

兩名獵魔人悶哼一聲,動作卻毫不遲疑。

一人轉身,鋼劍由上至下揮砍他的後脖子,一人屈膝半蹲,劍尖戳擊他的心臟位置。

劍刃撕破空氣,發出嘶嘶的呼嘯。

邦納特無賴地向後一滾,躲開了兩把劍刃。

在兩人進步夾擊之前,展開反擊,長劍又劈又砍,左右輕晃。

三把長劍連續碰撞,火花如水銀洩地!

比林間肆虐的火焰更加奪目!

……

人群中的斯奇魯隨手一劍,穿透一頭撲來的野貓,將它釘在半空。

但他滿頭大汗,殊無喜色。

火焰和寒冰在身邊肆虐,同胞哀嚎連連。

兩百名戰士,不到五分鐘,折損大半,還在以駭人的速度減少。

鮮血和屍骸將附近林地徹底染紅。

除了兩名法師,一頭狡猾的獅鷲,又有一名德魯伊加入戰場,掌心施放閃電把人霹成焦炭、颶風將人吹上天,摔斷胳膊大腿。

而人群源源不絕的獸潮阻擋在外,難以靠近這三位施法者。

箭矢和反魔法炸彈又被他們仗著地形之利躲過大半。

零星幾箭,連他們護身的魔力法盾都無法破開。

斯奇魯心頭湧起一股深深地無力感。

此行恐怕會辜負威戈大師的期盼。

區區幾個獵魔人同夥都如此不可戰勝。

那麼諾城,那一群獵魔人,又是何等的場面?

斯奇魯絕望地目光投向那片無人打擾的空地。

三團身影在以駭人聽聞的速度,火星撞地球般猛烈碰撞,又乍然分開。

他們的身體素質遠超常人,劍術登峰造極。

半精靈完全捕捉不到具體的招式——格擋、招架、閃避、還擊…

只看到每一次交接,便有大量的汗水和鮮血灑落在地,燦爛如血色煙火。

……

「砰!」

僵持的三十秒,一道異常高亢的利刃斬擊聲落下。

兩名獵魔人,與賞金獵人徹底分開。

雷歐·邦納特弓著背,雙手長劍好似柺杖般支撐著他搖搖欲墜的身體,破開的皮甲下全是滲人的傷口。

他神情狼狽,鯰魚須般的白鬍子上沾染鮮血,血絲密集的眼眸注視對面,嘴唇卻帶著一抹暢快的笑意。

渾身浴血的艾斯卡爾悶哼一聲。

驀地向前跪倒在地。

冷風穿林而過。

獵魔人脖子間那片完整的皮膚,好似被拉開的拉鏈,忽而浮現一道巨大的豁口。

鮮血如泉湧。

他迎面倒地。

渾身力氣、生命、隨著鮮血丟失。

眼前掠過光怪陸離的畫面。

過去的人生不停閃回。

孤兒生涯…殘酷的突變實驗…親如手足的狼派戰友…漫長的人生、無聊、精彩、致命的委託…獵魔人兄弟會…夜魔帕西亞…

兄弟們。

孩子們。

帕西亞。

對不起,我失約了。

疤臉大漢瞳孔擴散,意識開始飛速消失。

「啵!」

周身破開數道血口的貓鷲吐掉一枚軟木塞,咕嚕咕嚕。

燕子魔藥下肚。

又立刻攙扶起艾斯卡爾的身體。

血液,已然將他胸前徹底浸透。

呼吸和心跳開始迅速衰竭。

「你走運了,夥計。」

他不假思索地從懷裡掏出了一枚珍藏許久的寶貝,以前準備留給卡爾熬過青草試煉,但那小子運氣好沒用上,就一直留了下來。

……

「哈哈!好久沒這麼痛快了。獵魔人,絕佳的對手,兩個人湊一塊兒,爽快感翻倍!」

「哈哈!這場舞蹈夠盡興!」

雷歐·邦納特的大笑著,驀地抓住脖子間的三枚徽章,使勁一扯,握在掌心拋了過去,「接著!給你們的獎賞!」

他陰冷、沙啞的聲音逐漸被火焰中的廝殺聲掩埋,越來越低。

臉上笑容不改。

「我一直期待著這麼一天,死在戰鬥中,總好過死於女人肚皮上,死於酒精和疾病,死在噁心的泥土中,被黏糊糊的蚯蚓吞噬,」他看向逐漸冰冷的艾斯卡爾,

「今天,終於如願以償。」

「不過一換一,也不虧。疤臉男…咱們約好了…」他看向倒地的的艾斯卡爾,眼神充滿了戰鬥渴望,「在下面接著來!有你陪伴,絕不會寂寞無聊。」

「我死也…死也無憾。」

說著話。

雷歐·邦納特臉上的笑容僵硬,瞳孔擴散。

他就這麼杵劍而立失去了呼吸。

後腰處一道巨大的豁口,深可見骨,滑落的血液將地面的青草染成玫瑰。

「雷歐·邦納特,你是一個可怕的對手、我生平交手過最為強大的凡人。」貓鷲灰綠色的眸子閃過讚歎,搖頭,手中那枚小巧玲瓏的橡實塞入了艾斯卡爾口中,「可你犯了個巨大的錯誤,不是一換一,零換一!」

「咕嚕!」

遺忘之橡實順著喉嚨滑落肚中,一股濃郁到極點的生命力瞬間漫出艾斯卡爾的身體。

形成一層盪漾著翠綠光芒的薄膜。

緊緊裹住他的全身傷口。

艾斯卡爾好似飲下靈丹妙藥。

脖子間駭人血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同時,他就像蛇蛻一般脫下一身蒼老,皺巴巴的死皮。

露出一層白嫩如豆腐,光滑如絲綢的新皮膚。

連臉上那道猙獰疤痕也消失不見。

生命氣息迴歸。

他睜大了一雙琥珀色的豎瞳,眼中神采太陽般浩大!

……

砰!

火焰爆炸,頭暈目眩。

半精靈斯奇魯高大強壯的身體不受控制騰空而起,灼熱和劇痛浪潮般將他淹沒。

由內而外的虛弱蠶繭般裹住了他的靈魂。

聲音、氣味,光線一瞬間離他而去。

流逝的生命同時帶走了他的理想、野心,豪言壯語。

落地閉眼最後一幕。

那名戰神般的男人,雷歐·邦納特失去了呼吸。

敗了啊。

一敗塗地!

威戈佛特茲大人。

他腦海中閃過最後的念頭。

替我們報仇!

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