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魔人,跳舞,不至於太輕易死掉?
大話誰不會講?
這傢伙,怕是從來沒有真正跟變種人交過手吧?
邦納特看出他眼裡的不屑,突然咧嘴冷笑了兩聲,嘴角幾乎扯到跟那兇狠的灰髭鬚一樣寬,那雙被一層繭子包裹的、又長又寬的手掌伸進胸前衣襟裡一掏。
「啪!」
三條銀色的項鍊被他解下脖子,擺到了桌面上,三種與眾不同銀質墜飾出現在眼前。
三種閃閃發光的動物的頭顱——
一頭瞳孔閃爍幽光的狼,一隻齜牙咧嘴的貓,以及一頭張開血盆大口的熊。
「狼、貓、熊,三種學派的徽章!」半精靈發出毒蛇一樣的抽氣聲,黃綠色的瞳孔像蛇一樣收縮,「你從哪兒得來的?」
邦納特一把奪過了半精靈手邊的烈酒,滿不在乎地喝了一杯,凝視他的眼睛,
「你以為了?獵魔人會隨隨便便把視若生命的學派徽章丟在大街上,我彎腰就能撿到?」
「你的意思是,你在決鬥中光明正大地殺死了他們?」
斯奇魯表情難以置信,這個瘦得跟竹竿兒一樣的男人,竟然能以凡人之軀戰勝獵魔人?
「獵魔人的身手的確非人地強悍,但並不意味著,他們就不可戰勝,人類就一定是其手下敗將。」
「而我,就是他們的剋星,專門跟他們作對!」
邦納特攤開雙手,深吸了一口氣,瘦削的臉頰上浮現出一絲回憶之色,就像是在回味一盤美味佳餚,一場完美的音樂會。
「你不知道這群變種人臨死前的哀嚎是多麼地動聽。他們的嗓子被改造過,叫聲更加富有穿透力,眼珠子,舌頭,也更具彈性。頑強的生命力,能讓重傷垂死之軀堅持很久,帶給我更大的樂子!」
「你要是不相信我的身手,」他緩緩拔出了手邊的長劍,朝筆直的劍刃上吐了口唾沫,抖動了一下手腕,「來試一試?」
一股輕風拂過。
斯奇魯感覺剛才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伸手一摸胸口。
「咔嚓—」
胸前的灰色皮甲霎時裂開一條縫隙,露出了藍色的內衣。
然而柔軟的內衣卻完好無損。
「用不著。」半精靈吞了口唾沫,面對面,他居然完全沒看到對方的動作。
這種速度,力量控制,遠遠超出常人,他不只是一個劍術大師。
「很好,你打算出多少賞金?你的對手來自於什麼學派,叫什麼名字?你要生擒活捉還是一具屍體。當然活捉的話,賞金必須多得多。」
「邦納特閣下,很抱歉沒提前告知你,我們的對手並非一個獵魔人,」斯奇魯的目光掠過男人的臉,沉聲道,「是一群!」
「你說什麼?」
「超過十個獵魔人,敢衝他們揮劍嗎?不過咱們並非單打獨鬥,而是團體作戰,到時候你要聽從指揮,切忌冒進。」
邦納特笑得露出了牙齒,像頭食屍鬼,
「有意思!」
「有意思!」
他豁然起身,抱劍在胸原地轉了一圈,跳著輕靈的舞步,瘦高的身形彷彿一棵弱不禁風的染病枯樹。
嘴角還在滲出神秘的白色泡沫。
「錢給夠!我加入你們!」
「哈哈,一群獵魔人,一起來跳舞!我等不及了!」
「給我奏樂!」
……
斯奇魯擦了擦冷汗,親自陪著神經質的雷歐·邦納特離開了酒館。
那對無神的死魚眼帶給自己巨大的壓力。
這傢伙絕對是一個不穩定的因素,一個棘手的難題,當然是對獵魔人而言。
最好,他真是獵魔人剋星!
……
斯奇魯離開不久。
又有兩個人推開了空蕩蕩的酒館大門。
一對相當惹人注目的組合。
為首的一人金髮褐眼,長相成熟英俊,身著暗金色的騎士板甲,提著一把巨大的斬擊劍。
而跟在他身後隨從模樣的傢伙,黑髮在腦後飄揚,藍眸充斥著活力,五官俊美蓄有短鬚,表情堅毅,披著棕綠色的斗篷,穿著精緻貼身的夾克和馬褲。
兩人身形俱都高大挺拔,氣度不凡。
「格里姆,你確定能在諾維格瑞找到她?」黑髮男子拉開角落一張椅子坐下,看著前方那位金髮騎士的眼神很複雜,既有一絲畏懼,又有一絲敬佩。
「砰!」
斬擊劍放在了桌角邊,灰塵四溢,地面震動,險些沒將木桌子壓垮。
而他的主人背脊端正地坐在長凳上,招呼著酒館的老闆娘,要了一杯啤酒,抿了一口,
「我以騎士的榮譽起誓,在諾維格瑞最有可能尋到她。如今,卡蘭瑟王后和伊斯特陛下都不在,而史凱利傑又要漂洋過海太遙遠,小公主唯一可以依靠的就是和她繫結了意外律的獵魔人,傑洛特。」
「一路上你沒聽說,諾維格瑞有一家歌舞廳老愛表演跟獵魔人相關的劇目,這有違常理。毫無疑問,歌舞廳那邊肯定有傑洛特的訊息。」
抿了一口馬克杯裡的酒,格里姆飽含熱誠、綻放出金光的雙眼注視黑髮騎士的臉,「記住你當初的承諾,見到她之後,要鄭重地向她道歉認錯。並且盡你最大的努力彌補對她造成的傷害,讓她重新過上正常的生活。」
「當然,我,契拉克之子,卡西爾·莫瓦·迪弗林·愛普·契拉克,以家族的名譽發誓!」黑髮男人右手放在胸前,鄭重地說,「我會窮盡畢生之力,找到希裡…償還我的罪,拯救並保護她!」
「有違此誓,日輪的光芒永遠背離我,我將在不見天日的陰影中受盡折磨而死!」藍色眸子,看著眼前這位金髮的男人,閃過一絲感激,和嘆息。
那天晚上,希裡小公主搶走自己的馬匹第二次逃走之後。
這位從草叢裡突然鑽出來的陶森特冠軍騎士,憑著超凡的身手,很快便打暈了自己。
卡西爾原以為他會取了自己性命,可他不僅手下留情,還把自己帶在身邊,訓誡並教導,就像在重新訓練一位騎士學徒。
那是一段艱難痛苦又奇怪的歲月。
卡西爾多次嘗試從格里姆手下,從這種憋屈的處境裡逃走,可結果不言而喻,他又不斷被逮了回去。
他體會到了希裡曾經的憋屈的感覺。
同時他也確定了自己對小公主的特殊情愫。
卡西爾自己也不知道是什麼原理——幾個月間,他和格里姆一路從瑞文戴爾河谷穿過雅魯迦河,向北來到崔託格。他漸漸接受了這位格里姆的俘虜,居然開始覺得冠軍騎士蘊含騎士精神的話語很有道理、發人深省。
一遍又一遍沖刷他的大腦。
兩人的關係,也從俘虜和主人,變成了半個朋友。
他本該返回尼弗迦德,跪在皇帝恩希爾·瓦·恩瑞斯面前懺悔,自己沒能為陛下帶回希裡。
可他沒有,他辜負父親尼弗迦德皇家宮廷總管契拉克·迪弗林·愛普·格魯飛德的期望,畏罪潛逃般前往諾城。
但他現在只想要找到那個銀髮女孩兒。
再見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