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卡蘭瑟的計劃

「所以您是故意隱瞞自己在世的訊息?」葉奈法語含詫異地問,她用纖細的食指撥開頭髮,按揉太陽穴,「因為您肚子裡的孩子?」

卡蘭瑟靠在寬大的椅子裡,輕撫隆起的肚子,陷入一種略微心虛的沉默。

似乎預設了女術士的質疑。

而別的人都不發一言地享受著滿桌美食。

小史凱利傑島和群島的國王布蘭·安·圖爾塞克對付著盤子裡的烤乳豬,手上動作簡潔而充滿力度,好似在戰場上對敵,他身邊的王后碧爾娜抿著纖薄的嘴唇往年輕的兒子斯凡瑞吉盤子裡放了一隻剝了殼的大龍蝦,後者眼中閃過一絲無奈,叛逆地將蝦放回了母親盤子裡。

凱爾卓城堡的主人克拉茨·安·克萊特把目光投向窗外,帶著一絲不甘的側臉展示在眾人面前,桌子對面的希裡還理解不了眾人討論的話題,正咀嚼著嘴巴里的魚肉,翠綠的眸子左右環顧在場的眾人。

而史凱利傑國王的魔法顧問、德魯伊莫斯薩克捋了捋垂至胸口的鬍鬚,打破了這彆扭的沉默。

「這並非卡蘭瑟一個人的決定,王后陛下做夢都在計劃著將來某一天,把那群狗孃養的的入侵者趕出自己的家園,重新光復辛特拉王國。」他富有穿透力的話音響徹整座晚宴大廳,他耐心地解釋,因為他知道這位女術士身後站著一群獵魔人,他的晚輩伊芙琳經常向他傳遞訊息。「她渴望著消滅所有的黑甲軍,為死去的辛特拉勇士,國民、親人,和史凱利傑的勇士復仇!」

「剛來的那幾天…」他看了一眼王后黯淡無光的臉色,句句說在他的心坎兒上,「她為此茶不思飯不想,經常到伊斯特陛下的墳塋前哭述,一宿一宿地失眠。」

「她的身體出現了嚴重的健康問題,感冒、發燒、貧血…險些失去肚子裡孩子。」

「啊!外婆,您還難受嗎?」希裡頓時放下餐刀,關切地看向隔著數米遠的卡蘭瑟,後者圓潤的臉蛋兒浮現欣慰的笑意。

「希瑞,你難道沒看出來,這幾個月大魚大肉的,外婆已經長胖了不少。」

「當時諾維格瑞的伊芙琳女士傳來訊息,獵魔人沒能接到希裡,她逃出了城堡,下落不明…」布蘭王的兒子斯凡瑞吉插了一嘴。

而希裡白皙的小臉有一絲異樣地發熱,為自己當初的任性和調皮微微不安。

「甚至在我們想來,她有可能已經遭遇不測。所以卡蘭瑟肚子裡的孩子,也許是她僅存於世的親人,她英勇犧牲的丈夫,伊斯特叔叔,唯一留在世上的骨肉血脈。」

「一旦卡蘭瑟活著的訊息傳播出去,毫無疑問…麻煩將鋪天蓋地。」

「辛特拉的遺民…尼弗迦德的法師…北方四國的密探…」

「重重夾擊,無數壓力之下,一個懷孕的女人,很難保全肚子裡的孩子。我們必須給她製造一個安心待產的環境。」

葉奈法開始設身處地想象。

一邊是家國血仇,一邊是肚子裡的親骨肉。

如果自己是卡蘭瑟,她——毫無疑問會選擇孩子!

這是每一個女人、母親的天性!

即使這麼做顯得很自私。

「所以我們大家一起勸說了她。」克拉茨搖了搖頭,臉上的不甘轉變為嘆息,「先把國仇家恨暫時放下,等肚子裡的孩子出生之後,再從長計議。我們史凱利傑人,也不可能放過尼弗迦德!我們死去的幾千位兄弟,不能白白犧牲!我們的龍船一直在等待時機。」

「沒錯…」布蘭王擦了擦鬍鬚上的油漬贊同道,「我將來的侄子侄女還在那兒了,我必須確保她們母女倆的安全。否則,我對不起死去的兄弟!」

王后碧爾娜響應著丈夫的話,適時親熱地為卡蘭瑟夾了一塊豬肘子肉。

但葉奈法分明從她灰色的眸子裡,看到一種奇貨可居的光芒。

這個史凱利傑群島的王后似乎不簡單。

……

「還有別的考慮吧?」女術士問。

「既然你代表尊敬的獵魔人大師而來,又這麼受小希裡喜歡、信任,我們也不瞞你。」布蘭王捋了捋鬍鬚,冷聲說,「目前辛特拉已經徹底被尼弗迦德佔領,局勢短時間內無法逆轉。」

「南方帝國早就在那附近修築防禦工事,宣傳南方的太陽教和風俗文化、使用他們含金量更高的貨幣弗羅林替代本地貨幣。並且不遺餘力地拉攏當地村莊和鎮子裡遺留的人民。」

「根據我們的探子回報,這半年來,留在遭到佔領的辛特拉,主動被同化的農民和手藝人,過得更好了,他們更自由、更富有、商人行會也享有更多特權。」

「南邊的居民受到國家的號召,也在不斷翻越阿梅爾山,移民到北邊來‘開荒’。」

「他們很快就會利用南方的物資、工人、生產鏈,生產更多的商品,來取代我們北方的市場。」

布蘭王深邃的眸子中閃爍著忌憚之色,「不管你相不相信,短短半年間,尼弗迦德就憑藉著強大的經濟和文化實力,以疾風迅雷之勢對辛特拉,以及上索登區域,形成了事實上的佔領!」

「即便卡蘭瑟站出來,振臂高呼!那群選擇向尼弗迦德妥協、並且享受到他們優惠政策的人民,會冒著生命危險‘棄暗投明’嗎?」

窗外夜色深沉。

淒厲的冷風吹打窗欞。

眾人心頭冰冷。

沒可能!

女術士搖頭。

尼弗迦德對如何佔領別的國家很有一套、經驗極為豐富。

從幾十年前,他們入侵艾賓、梅契特、那賽爾等小國的時候,就做過無數次「實驗」,「侵佔」理論已經徹底成形。

「卡蘭瑟沒必要站出來,把自己置於那個危險的位置!」布蘭王下了定論。

「目前,北方國家的大部分國王,以及南邊辛特拉‘行省’的總督門諾·庫霍恩,尼弗迦德皇帝恩希爾·瓦·恩瑞斯的使者,永恆之火的主教、南北雙方的勢力,在索登山一戰中大放異彩的北方的術士威戈佛特茲的主持下,於雅魯迦河以北索登中心城堡開啟了和談會議。」

布蘭王的兒子斯凡瑞吉在父親鼓勵的眼神下試著補充說明,「他們商討的內容很簡單。停止兩敗俱傷的戰爭,以及戰後的勢力劃分。索登山之戰,看似北方取得了最終勝利,然而同樣元氣大傷。」

「瑞達尼亞、泰莫利亞、科德溫、亞甸、萊里亞和利維亞,都不願意再起刀兵,不然到時候誰來充當先頭部隊付出最大的犧牲?!」

女術士點頭。

北方四國從來都不是一條心。

日後,他們甚至會窩裡橫,讓尼弗迦德坐收漁翁之利。

「反觀尼弗迦德,他們高速擴張的步伐被暫時終結掉了!但還手握大量兵力,而且目的和步調一致,萬眾一心受恩希爾指揮,他們不擔心繼續作戰!」

「和談方面,他們反而會佔據上風!如果達成協議…」斯凡瑞吉環顧在場眾人,「十有八九,北方聯盟會把辛特拉拱手讓給尼弗迦德。以此換取喘息之機。」

在場眾人均是默然。

「卡蘭瑟嬸嬸已經失去了國家和軍隊,若是現身索登參與這場會議,史凱利傑的海上艦隊管不到深入陸地的地方。」

「她只可能被北方四國挾裹著,成為傀儡,或者被尼弗迦德脅迫失去自由…」

「即便有她加入,痛陳尼弗迦德的暴行,為他們的不義之舉蓋棺定論,這次的和談議會的形勢偏向北方,北方聯盟爭取到辛特拉…」

「可那時候辛特拉又淪為北境國家的附庸…往後的日子就像是鈍刀子割肉、可想而知無法翻身,光榮不再!」

「這又和被尼弗迦德佔領有多大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