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史凱利傑群島

黎明的白光在天邊勾勒出一條跳躍的銀線。

小史凱利傑島,布蘭王的寢宮。

一道披著斗篷黑影跳出了世界之門。

羅伊看了眼床鋪上酣睡、身形豐滿了一圈的卡蘭瑟皇后,徑直走到窗臺前,弓弦震動中身形一閃懸空在數十米的堡壘半空,第二閃,飛到了堡壘頂部,穩穩落下。

極目遠眺。

群島的六座大島盡收眼底。

西邊海峽對岸的是綠意盎然的史派克魯格島,其獠牙般險峻的輪廓和懸崖峭壁屹立於波濤之上,山頂被雲層遮蔽;

南方則是大史凱利傑島,該島南部地形平坦、北部則是深邃的峽灣;

東南邊坐落著圓錐狀的印達爾斯費爾島,根據特莉絲的提供的線索,奧爾託蘭大法師正居住在島上;

大史凱利傑島背後是孤零零的法羅島,遠離其他島嶼,看上去就像冒出水面的鯨魚的背部;

而西南邊,則是羅伊此行的另一個目的地烏德維克島,託達洛曲家族所在,羅伊極目遠眺,還在能看懸崖邊匯聚的海鷗、海燕和鸕鷀…

「任務繁重,就先從簡單的開始。」

弓弦嗡鳴,披著斗篷的獵魔人身形一閃從堡壘頂部消失,落於平坦的地面之上。

要到烏德維克無法直接傳送,得找一艘足以度過海峽的船。

雖然湖女之劍能讓他水面行走。

但羅伊更願意體驗一番曾經的經歷,單人只船行駛於一望無垠的北海,別有一番風趣。

順道刷點經驗。

獵魔人沿著林木之間的清幽小徑往南邊亞里亞拉港步行。

史凱利傑群島遠離大陸,島上植被繁茂、隨處可見奼紫嫣紅的花朵、鬱鬱蔥蔥的灌木、數百年份的橡樹和松樹。

偶爾有一兩棟木屋聳立在密林之中,院子裡木架子上晾曬著奇形怪狀的海魚。

披著海豹皮,皮膚被風吹得粗糙泛紅的島民在院子裡徘徊,無論男女,腰間都綁著斧頭、刀劍,散發彪悍的氣息。

獵魔人在路邊見得最多的建築要數芙蕾雅女神的雕像——少女、老婦、或者懷孕的婦女,穿著寬鬆的袍子直直站著,露出一部分的臉,頭往前彎、手在胸前交折,脖子上吊著一條項鍊。

雕像前祭壇上放了個大石缸,四周全是芙蕾雅的神聖動物——貓和獵鷹的小雕像。

正如北方大陸大部分居民都信仰梅里泰莉女神,而群島和沿海城市的人民大都信仰芙蕾雅女神,祂既是生育、愛情、美貌和豐收的女神,也是預言家、占卜師和通靈師的守護神。

大陸人民認為芙蕾雅與梅里泰莉女神本質上一樣,但群島人民把這種說法當成是褻瀆和侮辱!

……

興許是芙蕾雅女神保佑。一路走來,羅伊並沒有遭遇裝甲蟹蜘蛛、狼人、鳥身女妖等「土著怪物」的騷擾,連個剪徑的強盜也沒遇到,風平浪靜地抵達亞里亞拉港。

這座港口帶給他的第一印象是簡陋。

遠沒有諾維格瑞那般大氣堂皇的港口建築,只有十幾棟紅磚綠瓦的民房、酒館、鐵匠鋪、倉庫點綴在半月形的木頭搭建的港口之間。

建築風格粗獷,沒有精緻繁複的花紋,只追求堅固耐用,一如史凱利傑人豪爽、務實的作風。

港口停泊著幾艘帆船,有長度超過二十米的史凱利傑駐島軍隊的「龍船」,掛在船側的青銅盾牌在晨光照耀下閃閃發光,也有小一些的遠道而來商人用來載運貨物的駁船。

帶著牛角頭盔,身穿厚實棉甲的守衛在船隻和倉庫之間來往巡邏,目光銳利地審視來往的行人,尤其在披著黑色斗篷,藏住大半個身體和臉頰的羅伊停留許久。

直到他的身形徹底消失於「海蟾蜍酒館」。

一圈陳舊的長方桌圍繞著中央一個偌大的篝火坑,酒客圍著桌子喝酒吃肉取暖,佈置與天際省頗有相似之處。

但在這裡沒有大陸北方酒館裡響個不停的魯特琴、吟遊詩人彈奏靡靡之音,島民不喜歡文縐縐的拐彎抹角的詩歌。

他們更願意在酒館欣賞一場酣暢淋漓的拳擊比賽。

「來杯曼陀羅酒…」羅伊坐在吧檯前,按出十枚銅子兒,史凱利傑群島與諾維格瑞存在貿易往來,因此也認可克朗。

而島上最廉價的酒水便是曼陀羅酒和櫻桃酒。

滿臉灰白絡腮鬍的酒保將錢塞進圍裙,乾脆地給羅伊到了滿滿一馬克杯。

史凱利傑人尤愛喝酒抵禦冷得徹骨的海風,酒杯也比其他地方大上不少。

加量還不加價。

「客人是第一次來史凱利傑吧,您一定得嘗一嘗軟爛多汁的醃海雀!」酒保含笑推薦,

羅伊渾身一個哆嗦,趕忙搖頭,又拍出五個銅子兒,「打聽個事兒,我聽說烏德維克島上有個託達洛曲家族,家族中人都是鍛造好手,甚至不乏鍛造大師,擅長打造神兵利器。」

「如您所知,託達洛曲擁有整個史凱利傑,不,全世界最出色的鐵匠和鍛造爐。」酒保眼神閃閃發光,絡腮鬍抖動,引以為豪地說,「連我們群島的統治者布蘭陛下的佩劍,也出自託達洛曲家族…毫不誇張地講,每一位史凱利傑人都以擁有一把他們打造的武器為榮!」

「可惜,他們家族近些年來人丁凋零,優秀的鐵匠越來越少…每年出產的裝備數量有限,因此價值不菲,而且光是有錢還不夠…還得有‘資格’,必須通過他們的篩選。」酒保神秘一笑,「您若是感興趣,恐怕得做好心理準備。」

真是奇怪的規矩,這是在玩奇貨可居?

羅伊點頭,將苦澀的曼陀羅一干而淨,呲了呲牙,「介紹條船,我想去烏德維克島…」

「您來的不是時候…」酒保擦拭著杯子,臉色遺憾,「每年夏天才到旅遊旺季,一天能有四五艘船來往運客,現在淡季每過三天才有一艘遊客船,而昨天恰好離開。」

「來杯櫻桃酒。那如果我想單獨租賃一艘船呢?」

「恕我直言,那相當不划算。」酒保打量著斗篷下帶著墨鏡的年輕英俊的臉,怎麼看都不像一個有錢人,「至少得花掉一百克朗。」

「你誤會了我的意思,我一個人哪裡用上的那種大船,我只要…」羅伊右手大拇指和食指繃直做了尺度,微微一笑,「一個人的小漁船,搭配一副船槳。」

酒保臉色一呆,隨即鄭重警告,「閣下沒跟我開玩笑吧?您知道小史凱利傑島距離烏德維克有多遠嗎?就算是‘龍船’全速前進,也得花上一天一夜。而且期間不止有暗流、礁石、暴風雨的威脅…沿途還有大量海克娜出沒。您見過那種怪物沒—」

酒保繪聲繪色地描述道,「魚一樣的尾巴和鱗片、蝙蝠一樣的巨大翅膀,滿嘴尖牙,爪子好似彎鉤能輕易撕碎牛皮,既能在天上飛,也能潛入海底,酷愛騷擾海上的船隻,對魚肉、新鮮腐爛的人肉,都不挑剔。」

「您想一個人划船到烏德維克,我保證,劃不到三分之一的路程,就會被海克娜抓走,變成她們肚子裡的排洩—」

酒保的警告戛然而止。

羅伊摘下墨鏡,露出一副異色虹膜的豎瞳。

目光中的銳利好似暗金和白銀澆築,叫人望之生畏。

「它們要敢找上門來,我求之不得…正好補充一些煎藥。」

……

靛青色的天空中,掛著一輪金色的太陽。

陽光穿透海面附近隨著海風湧動的薄霧,一艘狹長的木舟劃了出來。

無邊無際的大海之中,一葉木舟顯得無比的渺小和孤獨。

披著黑斗篷的獵魔人坐在小舟中央,背脊挺直,用力向後拉動船槳,船槳破開海水,反向作用力推著他遠離身後的小史凱利傑島,駛向西南方肉眼可見的烏德維克島。

划船比羅伊想象中累人,不如跟珊瑚在一起時,任她用魔力催動來的自在愜意。

陽光和煦,海風卻凜冽如刀。

蔚藍海面起伏的浪濤之中點綴著形態不規則的冰塊,小的站不下一個人,大的堪比一首龍船。

海面上星羅棋佈著房子似的小島,賊鷗停在那島上亞克亞克地怪叫。

遠處迷霧之中,偶爾有帆船顯露出堅硬的輪廓,黃白交織的風帆反射陽光。

還有不知從那艘沉船掉落的貨物——由漁網捆成一團的木桶,漂浮在海面隨著水流緩緩飄動。

羅伊把船劃到一堆木桶附近。

伸手拍了拍。

液體碰撞桶壁發出「咚咚」的聲響。

他嘴角一彎,割開繩網,將一個木桶搬到船上,召喚出阿隆戴特把木桶圓形的頂部戳出個窟窿。

「啵!」

空氣裡瀰漫出一股濃郁的酒香、甜香、和微妙的酸味兒。

「葡萄酒?」

下一刻,獵魔人悠然自得地躺在船頭,一手墊在腦後,另一手舉著裝葡萄酒杯的高腳杯啜飲幾口。

他沐浴著海風,眯著眼睛欣賞胖乎乎的海豚從海面底下突然躍出,灑落大片晶瑩的水花,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