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孩子多少歲呢?」
「奈德伯蘇力克都是十二歲。」
「抱歉,年紀大了點,參與青草試煉比較危險。」羅伊果斷拒絕。
腳下喝了點矮人烈酒的小黑狗聽著蛞蝓酒館裡歡快的魯特琴不停滑稽地抖腿兒,著了魔一樣。
尤爾加臉露惋惜,糾結地說,「他們是雙胞胎,沒有長幼之分…如果您不願意帶走一個,等他們再長几歲,快成家立業,財產分配是個大問題!」
「如果你同等地愛他們,就不要厚此薄彼,拿出一部分平分!」
「說得也對。反正這一趟回去我能賺不少!治安官不知道吃錯藥了還是咋回事,突然變得好說話起來——為了補償我白受了一週牢獄之苦,居然願意免掉我在瑪耶納兩年的交易稅收!」提起生意,尤爾加頓時滿臉驚喜,
羅伊笑了笑,利特還算識相,他轉向白髮獵魔人,
「傑洛特,治安官給了你啥補償?」
「兩百奧倫。」傑洛特抿了一口啤酒,擦去嘴角酒漬,「幾頓不痛不癢的鞭子換這麼大一筆錢,不虧!」
羅伊手中玻璃杯猛地和傑洛特一碰,目光炯炯,「這本是你的私人事務,外人不該插嘴,但我還是很好奇,你和薇森娜談的如何?」
問題一齣,火熱的氣氛有了短暫的沉滯。
在羅伊原來的記憶中,傑洛特和母親薇森娜見面之時,處於重傷未愈的狀態。薇森娜一味逃避,傑洛特追問到底也沒有得到答案。
最後女人趁他昏迷時「逃走」,直到傑洛特命運盡頭,沒能再次見到記憶深處的母親。
可這次,因為自己的插手,傑洛特掌握了主動權。沒有輕易放薇森娜逃走。
如果對話後,母子倆仍然天各一方,互不聯絡。
難免令人遺憾。
「夥計,你覺不覺得我很可笑。」傑洛特突然鬆開酒杯,向後靠緊椅背,目光望著酒館天花板的的魔法燈,「成為獵魔人就意味著告別過去的生活,和原生家庭徹底割裂。」
「維瑟米爾無數次這麼告誡我。艾斯卡爾、蘭伯特也遵從這個規矩,或者說這條命運之路,從沒與家人聯絡。」
「可我始終對她念念不忘,從小到大,一直夢想著見她一面,這太不獵魔人!」
「咕嚕咕嚕!」他一口氣幹了一大杯啤酒,蒼白的臉頰泛起一抹紅暈,
「搞清楚,獵魔人兄弟會里不存在這種不人道的規矩!」羅伊朗聲道,「獵魔人在與時俱進,我們的突變方式,工作方式、行事準則都在變化。」
「與家人的相處模式有別於從前。就拿我自己來舉例。」羅伊認真地問,「我成為獵魔人已三年,我遠離了老摩爾、蘇茜?」
傑洛特搖頭。
「他們在我的影響下生活變好了,還是變壞了?」
相當滋潤。
傑洛特想著。
還給你生了個弟弟小米諾。
「對獵魔人而言,與家庭割裂,揹負孤獨、悲慘、淒涼的宿命,已經是過去式!」羅伊傲然一笑,「我們應該有新的目標和理想,我們的存在不再是為了幫助人類獵殺魔物,拯救他人於水深火熱,如今怪物越來越少,也犯不著!」
「我們的理想,行事的動機,只有一個——改變自己、親人、朋友、兄弟、愛人的命運——」羅伊抬高了嗓音,語氣充滿了感染力,「讓大家都獲得幸福!」
尤爾加聞言張大了嘴,難以置信這種鬼話出自於獵魔人之口。
聽起來誇誇其談,卻莫名讓人心頭充滿動力。
這不只是獵魔人,許多人類都在為了這個目標而奮鬥。
「薇森娜是你的家人,她當初離開你,事出有因,心中一直掛念你。」
「你想要親近她是人之常情!」
「所以…我和她保持聯絡是對的?」傑洛特看著羅伊問。
「那還用說問!」羅伊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如果你一聲不吭地離開,那才讓人費解!既矯情又幼稚!」
傑洛特臉色訕訕,他一開始確實有這種想法。
「好不容易重新撿起失去已久的親情,就不要輕易放手。」羅伊鼓勵道,
「花點心思經營它,用不著時刻關注,隔一段時間來探望聯絡,讓彼此知道對方安然無恙,就足夠了。」
傑洛特聽完滿臉愁容突然散去,嘴角浮現出一抹微笑,輕鬆地拍了拍腳下小黑狗的腦袋。
抖腿停了十秒。
然後它蹦得更歡,甚至小聲嗷嗚起來,迎合舞池中酒客鬼哭狼嚎的叫喊。
「夥計,我就喜歡聽你分析,總能說到我的心坎兒上,給我致命一擊,無論好話還是壞話!」
「我的話沒那麼廉價,這是預言!」羅伊燦爛一笑,「你該好好感激我,聽到我預言的人都能獲得幸福。」
「這個…大師…」尤爾加搓了搓手,滿臉堆笑地問,「能給我預言預言嗎?」
「你會再次當爹!」
尤爾加臉色大變張開了嘴,酒水徘徊在咽喉,馬上噴射。
羅伊閃電般出手一把捂住商人嘴巴。
直到他臉色漲紅把酒水生生咽回肚子,才鬆手。
「玩笑罷了,總之你回家會有個驚喜。」
商人打著嗝兒眼神幽怨,許久才緩過勁兒來。
「兩位大師,明天出發如何?我打算下午再去採購一番,給克麗絲蒂黛和兩個孩子帶點禮物!」
傑洛特沉默,當初向商人提出意外律只是心血來潮,並沒打算帶走對方一個兒子,或者院子裡晾曬的一把醃菜、一條鹹魚。
「我得找到希裡,所以尤爾加,抱歉,我不能跟你回家。」
「你有更好的去處?」羅伊衝他笑了笑,「夥計,意外律可不是隨口胡說,她具備命運的力量。」
「你自己說過,度過這一次牢獄之災,就通過命運的試煉!」
「現在你不去接受命運饋贈?」羅伊意味深長地說,「也許你要的就在那兒——外利維亞距離瑪耶納不算太遠。」
傑洛特心頭頓時湧起一股期待,不再反駁。
「就這麼說定了!」羅伊幹了一杯,臉頰泛起興奮紅暈,「明天咱們跟尤爾加一起出發!」
「我還有一個地方想不明白,」商人拍了拍大肚子,酒水在裡面咕嚕咕嚕搖晃,「那紅光究竟是什麼玩意兒?咱們就這麼置之不理,會不會出什麼大問題?」
「你被紅光照了五分鐘,沒有感覺到一點不舒服?」羅伊不答反問,
「恰恰相反,我感覺輕鬆了很多,我的體格也變得更強壯,紅光貌似治好了我多年的風溼病,不然我壓根挺不過這麼多天骯髒陰冷的監獄生活!」
好人有好報啊。
「沒準紅光真是哪個高等存在的神術,專門用來懲罰惡人?反正我又回樹林搜尋了兩遍,沒找到線索。」
羅伊目露忌憚之色,他永遠忘不了馬託被紅光燒成灰燼那一幕,隱隱還有一股說不出的熟悉感。
「瑪耶納的德魯伊們已經開始地毯式搜查。等有結果了,自然會通知我。」
「誰來通知你?」傑洛特挑了挑眉毛。
「美麗的薇森娜女士,我也和她交換了一個聯絡方式。」羅伊隨手掏出一枚千里鏡水晶,無視了白狼發青的臉色,憧憬道,「沒準我會經常跟她請教自然之道。」
想辦法把她拉進兄弟會的實驗室。
「小子,什麼時候沾染上蘭伯特令人作嘔的壞習慣。我警告你——不準打薇森娜的主意,否則,信不信我向麗塔女士告狀,讓她狠狠收拾你一頓!」
「額…我開玩笑的,傑洛特,你知道的,我一心追逐力量,而且我對大於兩百歲的女人沒興趣…」
……
另一邊,瑪耶納郊外。
一片爛漫的山花叢中。
一個披著厚實熊皮,頭頂鹿角和槲寄生花環,滿臉塗抹野性紋身的德魯伊把一株山花從額頭邊移開。
整理完腦海中植物之語。
瞳孔彷彿燃燒的森林。
「第二處能量場,十五位死者。」
「究竟是誰在我們的地盤兒做實驗!」
「必定叫你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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