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難民隊伍

相比之下,找出傑洛特,帶回希裡才是重中之重!

「你準備帶著他們去哪兒,有目標嗎?」

「先去馬耶納要塞的難民營,有傳聞那邊的醫師正在免費替難民治病療傷,隊伍裡有的女人身體不大舒服,所以先去待一段時間,然後大概去馬裡波,或者更北方定居!」

「如果你樂意的話,咱們可以結伴而行,互相照應。當然前提是你不介意走慢點,女人和孩子可能會拖慢你的步伐。」

羅伊猶豫了好一會兒。

墨鏡下異色瞳孔掃向隊伍裡一道道單薄的身影,點頭。

……

這支九成由女人和孩子組成的難民隊伍踩著鬆軟泥濘的地面繼續前進。

通往北方的道路間長滿了車前、桃金娘、葉黃楊,天空毫無放晴的跡象,淫雨霏霏,隊伍中的氣氛同樣陰沉而消極,女人們少言寡語,路邊不時出現的一具具浮腫腐爛的屍體也不能讓她們有太多動容。

逃難那麼久,她們已經對死亡麻木了,唯有膝下嘰嘰喳喳的孩童能為空洞的眼神中注入幾分生氣。

有些壓抑的氛圍中,羅伊很快問清楚兩兄弟的來歷。

弗裡克和巴維是一對孿生兄弟,十八歲,身形矮壯,面目有八九分相似,鼻子像是向下彎曲的鳥喙,一頭多日不洗、味道很重的褐色亂髮,灰眼銳利有神,一張嘴大得驚人,手腳生滿一層厚厚老繭。

主要的不同點在於哥哥左臉多了道食指樣的疤。

戰爭爆發前,他們本來在上索登的林區以打獵為生,尼弗迦德入侵祖國那一天,兩人在山林裡工作,碰巧躲在一個石洞裡逃過一劫。

但他們也親眼目睹龐大的尼弗迦德軍從身邊不遠的地方掠過,在家園裡大肆破壞。

他們明白上索登已經徹底完蛋。

於是離開了從小長大的林區,偷了一艘船度過雅魯迦河到下索登藏身。

等到索登山之戰北方大捷之後,兩兄弟仗著從小打獵磨鍊出的武藝射術,到處襲擊落單的尼弗迦德士兵,送了幾個侵略者下地獄。

也算是另類的報仇。

在羅伊看來他們的身手的確要比普通人強一些,身體靈巧,耐力驚人。

「我是沒想到,這樣亂糟糟的世道,還有兩位這種熱心腸的好人。」

羅伊由衷地感慨道,尤其是在他不久前遇到那個變態的老頭子後。

說著話,獵魔人面無表情地看了眼身後幾個流著鼻涕髒兮兮的小孩子。

他的眼睛似乎能洞徹人心。

營養不良瘦得跟小雞崽的似孩子們被瞧了一眼,不由自主地立正挺直背脊,杵在原地,乖乖放下快被揉掉毛的小獵犬。

小黑嗷嗚嗷嗚哭嚎著,一瘸一拐地逃到羅伊腳下打起了哆嗦,然後被抱起來塞進兜帽。

酣睡中的歌爾芬·花貓,毫無防備之中,就被無良的主人丟給孩子蹂躪。

無數只髒兮兮的小手將它淹沒。

「其實奧克斯兄弟有所誤會,」稍微開朗、健談一些的弟弟巴維拍了拍騾子暖烘烘的毛背,咧嘴露出發黃的牙齒,他的笑容燦爛而真誠,「我們當初也沒想過要帶這麼多人走。」

「你能明白嗎,我們在鳥不拉屎的林區生活了十幾年,平日裡看不到一個女人!我們最開始只碰到柳葉村的尤格妮,她承諾只要帶她逃離索登,就嫁給弗裡克當老婆!誰知道沒走多遠又碰到她的遠方表妹,表妹又叫來另外幾個親戚……然後五個變十個,越來越多!」

「都是些死了丈夫、帶著孩子藏起來的寡婦。我們那死去的老爹說過,男人不就該保護女人嗎?咱們只能硬著頭皮把這個‘娘子軍’帶出去。」

羅伊嘴角一抽,不由對兩人刮目相看。

為了娶媳婦把腦袋系在褲腰帶兒上啊。

「你確定她會嫁給你?」

「當然,尤格妮是一個好女人,你不信可以瞧瞧…從我們這兒數過去第五個女人,」弗裡克臉色興奮地冒出紅光。

羅伊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一個金髮的窈窕女郎,衣衫簡陋卻難掩清秀面容,不過重點是,她懷抱著一個襁褓裡,白白胖胖的嬰兒正在裡面哇哇大哭。

尤格妮注意到弗裡克的眼神,衝他溫柔一笑,輕輕點頭,臉上浮現兩個小巧的酒窩,渾身流露出一股賢妻良母的氣質。

「我早就問清楚了,她的丈夫是索登的軍人,死在了尼弗迦德的第一波襲擊中,她成了一個不折不扣的寡婦。娶了她,還能白撿一個兒子,我檢查過那個大胖小子,身體很健康,一定能挺過這次的磨難,長成一個棒小夥兒!」弗裡克一臉驕傲地說,為這個便宜兒子而歡欣鼓舞,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咳、咳…山林間長大的獵人,眼光果然與眾不同,心胸也非常寬廣!」羅伊勉強恭維了一句,「那麼巴維了,有沒有喜歡上哪個寡婦?」

「我早就心有所屬,」巴維用一把打磨得光滑鋒利的小刀削著一個留著髮辮的小女孩兒木雕,一邊警惕地環顧四周,「小時候,我們家和隔壁家的另一個獵戶定了娃娃親,他們的女兒許給了我。」

「哦,哪個女孩兒有這等榮幸?」

「她叫瑪利亞·巴林,可惜我們訂婚後不久,他的父親就生病去世了。後來的繼父對她動輒打罵,她受不了逃去了北邊。」巴維一臉鄭重地說,「這次離開索登,我打算等弗裡克結婚安定之後,去找她結婚!這是她小時候送我的定情信物。」

「瑪利亞·巴林?你確定?」

羅伊瞳孔一凝。

那女人不就是他曾經在布洛克萊昂森林外面放走的女弓箭手。

同一天,他替珊瑚拿到了兩枚被化器封形術的成品,憑此,珊瑚成功說服凱拉克的皇后,拿到一大筆辭職補償金。

「夥計,我覺得你該去凱拉克和布洛克萊昂中間的地盤轉轉…」羅伊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地說,「她作為獵人之女,說不定會靠近那座原始森林過活!但要小心,裡面的樹精對人類殘酷無情!」

「我也這麼認為!」

巴維點頭,捏緊了木雕。

……

接下開的路程算是有驚無險。

羅伊問遍了隊伍裡所有難民,沒有找到傑洛特或者希裡線索,但他和兩兄弟的關係迅速熱絡起來。

作為隊伍裡僅有的三個男人,他們分工合作。

弗裡克負責安撫隊伍裡的婦孺,維持基本秩序,每走半天就停下來,找個乾燥安全的地方,搭起爐灶,取出鞍囊裡的鐵鍋燒點熱水給婦女孩子們禦寒。

弟弟巴維則四下晃盪,在灌木叢裡搜尋,有時候跑到所有人的視野開外,隨後在相當遠的地方,用樹懶般滑稽而有效的動作,表明前方一切正常,正是由於他豐富的野外經驗,和謹慎的態度,隊伍才能幾次化險為夷。

他不時帶回來一把漿果、樹莓,或者模樣古怪,卻相當美味兒的植物塊莖,交給隊伍裡那五六個小孩子,哄他們開心。

羅伊同樣擔負著別的責任。

隊伍裡的女人和孩子,已經離家走了一週多,一直擔驚受怕、風餐露宿,好幾個都患上了感冒、咳嗽。

其中就包括弗裡克看中的尤格妮。

這些小毛病如果不加處理,她們要是運氣不好,等到了瑪耶納恐怕會惡化為肺炎,到時候就不是輕輕鬆鬆能治得了的。

羅伊不聲不響地把一些驅寒、止咳的草藥、比如甘草、紫蘇草,混進了他們的食物——他經常帶著小黑和歌爾芬鑽進樹林、或者附近的荒郊野地。

一兩個小時候迴歸,總能獵到一隻兔子,狍子等小動物,給眾人煮一鍋肉湯。

對此巴維兩兄弟相當佩服,大部分動物都被惡鬼一樣過境的難民獵了個精光。

一路上兩兄弟也嘗試過打獵,可惜收穫極其有限。

當然沒人知道獵魔人感官這回事。

……

獵魔人向來講究公平交易,有付出必求回報。

羅伊只能反覆告誡自己,這是順路,這是順路。

去瑪耶納,德魯伊之環,也許傑洛特在那兒,去跟他匯合。

實際上,每次看到巴維兩兄弟燦爛而真摯的笑容,他就忍不住想幫幫他們。

世界已經如此殘忍,多點善良和真誠總是好的。

……

隊伍一路順風,有了羅伊暗自施加的草藥,女人和小孩的咳嗽症狀也在減輕,臉上多了幾分笑容。

路邊的屍體迅速減少,小獵犬和歌爾芬,已經對孩子的撫摸免疫。

到了這個地方,隊伍已經開始遠離索登。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但第五天的時候,隊伍遇到點意外狀況,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