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違的情愫升騰了起來,她渴望用某種行動填補多年的空白,和乾涸的心靈。
她低頭,就看到了地面蒼青色的苔蘚。
她突然產生了一種大膽又瘋狂的想法,苔蘚…
她朝著身邊的人,踮著腳尖,揚起下巴,笨拙地想去追索那氣息的源頭。
來吧,在月光下的山洞裡,以苔蘚為床…
以夜色為被。
羅伊突然「啪」地鼓了下掌,洪亮的掌聲瞬間打斷了她的綺麗遐思。
女術士身不由己地就被他扶到了香料桌上坐好。
獵魔人丟下她,迅速上前解開了亞麻布袋,掏出一本皮質小書一邊嘀咕,「居然寫日記,這吸血鬼一點也不正經。」
他轉身看了一眼女人。
「特莉絲,說真的,要不來點藥,臉這麼紅,恐怕是吹了半晚的夜風感冒了。」
女術士坐在石臺上,垂下頭,柔順的紅髮遮住她大半張臉,看不出表情,
「不,我不喝藥,你念給我聽一聽。」
她揉了揉發燙的臉頰,聲音帶著一股羞愧和失落。
「咳、咳…」獵魔人清了清嗓子,翻開了那本褐色的羊皮手冊,那上面寫著一排尼弗迦德語——
摩卡·愛普·格魯飛德的北遷日記
……
1262年1月
該死的!
該死的!
身為這個世界最高階的生物,食物鏈頂級的存在,我,偉大的格魯飛德,居然還要受制於人。
藏在一個落魄潦倒的貴族之家,裝作一個無名鼠輩,每天小心翼翼地吸著一個半隻腳入土的老頭的惡臭血液。
而這一切,都是拜那位大人所賜!
不讓動手,控制食慾…
難道要讓我活受罪?!
我受夠了這些屈辱,我決定遠離南方,跟隨尼弗迦德大軍北進…只要離開那個老傢伙的地盤,它再也控制不了我。
一切都很順利…我成了中央集團軍的一個小卒子。
我即將奔赴戰爭,在滿目瘡痍的戰場大快朵頤。
……
1262年4月
中央集團軍已經與第三軍團的阿爾巴師、戴斯文師、阿德·費因師在阿梅爾山脈下匯合。
距今已然駐紮了兩個多月。
每日訓練訓練,從早到晚!
「步調一致!方向一致!保持佇列緊湊!以團體行動!」
「刺!」
「刺!」
長矛揮得我心頭火起,我還得把身體素質壓制到普通人的水準!
簡直是種折磨。
唯一的安慰,我不得不承認,軍隊的伙食相當不錯,恩希爾大帝對此次戰爭雄心勃勃,半點沒有虧待軍人,每天都能享受肉食:豬肉、鹿肉…要是換成一個普通人早就感恩戴德!
可我他麼是個偉大種族,我不止吃肉,我還要喝血!
我等不及戰爭來臨,實在受不了沒有「佳釀」的日子。
我要發瘋了!
我撕碎了兩個同隊士兵的頸動脈,把他們吸成了人幹。
這兩個變態居然想對我,一個男性,用強,但他們犯了個嚴重錯誤——我從不和食物玩。
我趁著夜色鼓動雙翅,飛離了阿梅爾山,進入雅魯加河的南岸索登,當了個逃兵!
哈哈!
聽說北方人的血液沒有南邊那麼燥…北方也沒有恐怖的長者打壓,讓本人來嚐個鮮!
……
1262年6月
我在索登的幾處農場裡待了兩個月。
我釋放了壓抑了上百年的本性,大開殺戒,飽飲鮮血,並由此得到了一個結論——純潔的少男少女,以及蘊含魔力的血液最為香甜。
如果再加上一點恐懼作為酵母,那麼它將釀成完美無缺的,世上最美味的佳釀。
每次品嚐它的滋味,我都感覺世界如此之美好,並且越發意識到,維可瓦羅的兩百年就是在蹉跎光陰。
那時候的我就像待在糞坑底部的蛆蟲,等待人類來投食惡臭汙濁的大糞。
長者無所不在的壓迫,是在浪費我的生命!
如今,我的生命終於有了意義!
我決定每個月換一個地方。
我要吃遍全北境!
……
1262年8月
哇喔,堂堂泰莫利亞首都繁華程度還比不上南方一個偏遠的行省。
我對未來戰爭的結果已經有了清晰預判。
由此也產生了一個巨大的問題,當北方全境成為尼弗迦德的國土。
那位大人會不會又來管束我?
出於這種考慮,我行動越發肆無忌憚。
我發現維吉瑪居然住著一位同族,一頭美豔的母獸,過的比狗還憋屈。
年紀卻比我大。
我招惹不起。
吃完最後一頓,我就離開維吉瑪…
偉大的冥府啊,保佑我最後享受到一頓奇蹟的大餐!
……
讀完日記,獵魔人和女術士不禁面面相覷,
「有沒有搞錯,一個高階吸血鬼,在南方混不下去了,參軍來到北方?」
「這個格魯飛德是個喜劇演員嗎?」
羅伊搖頭心頭吐槽了一遍,注意到日記中一個要點。
毫無疑問,那位住在維可瓦羅,限制格魯飛德行為的大人,就是南邊的暗影長者。
也不知道和陶森特洞窟的那位相比誰更強大。
遲早他要去會一會這兩個老傢伙。
他暗自留了心。
特莉絲從沉思回過神,皇家顧問的經驗讓她敏銳意識到日記的重點,並不在於這頭吸血鬼的滿腹牢騷,「尼弗迦德屯兵阿梅爾山準備北進,在北方已經不是秘密。」
但女術士完全沒想到,尼弗迦德皇帝野心遠不止一個辛特拉。
按照日記中的描述,他想把整個北境收入囊中!
「光這份日記裡,就涉及到南方兩大軍團:中央集團軍與第三軍團,看樣子還遠不止於此…」
「士兵保守估計也有數萬人…這超出了原本弗爾泰斯特陛下的預計…」
女術士臉色變得有些難看,右手不自禁捏緊側臉的一縷秀髮,「辛特拉能撐住嗎?」
羅伊觀察著她神色,
「你準備把訊息透露給弗爾泰斯特對嗎,特莉絲?」
女術士猶豫,也許更該交給凱拉·隨時待孕女士,讓她博取國王的好感。
羅伊見狀索性把日記本丟了過去,
特莉絲把日記抱在懷裡,面露驚訝,她搞不明白對方為何如此輕描淡寫送出這麼一份大禮。
「我是個獵魔人,這東西對我毫無用處,但不管你打算怎麼使用它,請隱瞞我的存在。」
羅伊想做個實驗,雅妲公主加上皇家顧問的勸誡,能否讓弗爾泰斯特,這位固執的君王改變想法,在辛特拉大劫之前派兵救援。
能否讓辛特拉多撐一段時間,甚至改變歷史。
雖然這種機率很小,但嘗試一番也沒啥損失。
特莉絲抿了抿嘴唇,左手捏著脖子間的心型護符,蔚藍的眸子上下打量獵魔人,忽而感動地說,「你救了我的命,又送了我一份大禮,我、我該怎麼感激你?」
「你考慮好了嗎?」
……
羅伊欣然一笑,現在有了基本的信任,時機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