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睹人類和法師的貪婪、殘忍…」
柯恩驀地捏緊了拳頭,又鬆開。
「他心如死灰,幫助我的老師脫離地下,救治完他的傷勢,留下一本記載平生所有知識的《狩魔筆記》,離開了凱爾塞壬,從此去向不明。」
「距今過去了一百年,」柯恩遺憾地說,「作為一名獅鷲派的學徒,我卻從沒見過曾經輝煌的城堡。」
好吧,兩名倖存者,兩種截然不同的選擇。
一位守著廢墟。
一位心灰意冷地離開。
羅伊心頭不由自主湧起一股淡淡的悲哀,以及憤怒。
這個世界對獵魔人充滿了惡意。
他了解過的獵魔人滅絕事件已經有四起:蛇派堡壘格斯維德遭到狂獵洗劫,法師引導暴民入侵的凱爾莫罕,科德溫國王組織獵魔人比武大會血洗北方各大學派,法師和教會貪圖魔法知識,發動大雪崩摧毀凱爾塞壬…
法師和教會不費一兵一卒,靠著無恥偷襲毀滅了獅鷲派的家園,埃蘭作為創始人就沒有想過報仇雪恨?
就此一走了之,浪跡天涯?
羅伊隨即搖頭,個體又怎麼報復教會和法師。
也可能,埃蘭的無私奉獻,保護人類的騎士精神,成為了他的囚籠。
他變得難以置信地迂腐,不願意傷害人類。
……
漫長沉默後。
羅伊安靜地凝視那塊石碑,直到柯恩呼了口氣,調整好情緒。
「無論如何,這些都已經是過去時,現在,我和老師過得挺好的。」
羅伊想了想,有的人對生活要求不高,想要憑藉幾句話讓他們改變態度,不可能。
「那麼埃蘭閣下,從那以後有沒有返回過凱爾塞壬。」
柯恩搖頭,
「也許,大宗師還在世界某個隱秘的角落,尋找阿祖烈的足跡。」
羅伊聞言陷入沉思。
據他所知,世界上最早的一批獵魔人大都下落不明:蛇派的伊瓦爾·邪眼,狼派的艾加、獅鷲派的埃蘭…
如果他們還活著,為什麼不回過去的學校看上一眼,見見後輩。
如果他們都死了,為什麼沒有半點風聲傳來?
都死在無人知曉的角落?
這種可能性最大。
但羅伊還有種大膽至極的猜測——這些失蹤已久的獵魔人大宗師,統統被困在一個地方!
……
「柯恩,獅鷲學派僅餘你們二位,現在還遵從以前的傳統嗎?春天外出遊歷,冬天返回凱爾塞壬。」羅伊問,
「我的確如此安排…」柯恩看了眼中央那棟房屋,門縫裡依稀透出火光,「一年大部分時間都在外有力。但據我所知,最近二十多年,老師從來沒離開過凱爾塞壬。。」
他欽佩地說,「相比於收人錢財獵殺怪物,老師更喜歡‘削筆尖’記錄知識。除了基本的生存需求,他所有時間都放在學習上面——」
「在火爐邊,抱著厚厚的大部頭書和羊皮紙卷,記錄心得體會…每天太陽落山,他就會準時進屋研讀,一直到深夜。」
「數十年如一日。」
「老師對知識的渴望無人能及!」
「那他喜歡教授學徒嗎?」
柯恩猶豫了兩秒才重重點頭,「老師嘴上不留情面,在我小時候,只要我答錯問題,就會被他狠狠嘲笑!」
「但我感覺得到,他對學生的喜愛,僅排在知識之後。」
羅伊雙手背在後腰處,繞著那亮著燈火踱步,
「好吧,柯恩閣下…老實說,在你看來,凱爾達大師,有沒有可能跟我去諾維格瑞?」
柯恩果斷搖頭,「相信我,天上地下,沒有什麼能讓老師背井離鄉。」
「那麼你了,夥計?」羅伊也不氣餒,「願不願意到高文之家做客,看看那群孩子以及我的十位兄弟?」
老的態度堅決,難以攻克。
但年輕的態度似乎要開明一些。
柯恩揉了揉下巴的短鬚,不發一言,臉上透出一股糾結。
羅伊續道,「你的女朋友伊格賽娜帶上全部家當離開了村子。她得罪了兩個地痞,估計以後很難返家。」
「你準備讓她永遠留在凱爾塞壬?」
柯恩繼續沉默,但濃密的眉毛緊緊皺起。
「如果要滿足她的願望,帶她進城生活…那麼聽聽我的建議如何?別去人生地不熟的柯維爾和波維斯的大城市。」
「在諾維格瑞,獵魔人兄弟會關係過硬,幫她安排一份工作,再簡單不過…」
「兄弟會有駐會法師,和我關係良好。你們倆若是在諾城待夠了想返回波維斯,只需要打聲招呼,一個呼吸,一扇傳送門的功夫。」
「羅伊,為什麼幫我們?」
「獵魔人幫獵魔人很奇怪嗎?好吧,別用那種眼神看我,你可以把這當成一次投資,以後沒準兄弟會需要你幫忙?」羅伊鄭重地說,「當然,絕不會強迫你違背‘獅鷲’精神。」
「夥計,你說的有道理…我會詢問老師和伊格賽娜的意見,如果他們不反對…」柯恩終於還是動心了,「我們就去諾維格瑞。」
他想見見其餘學派是個什麼狀況。
他仰著臉,懇求道,「但請停止不厭其煩的邀請,讓我加入兄弟會…老師不會允許我這麼幹,而且我也會很困擾。」
「獅鷲派堅守原則,絕不改變。」
羅伊聳了聳肩,點頭,語氣不不無誘惑,「我保證,不會再提此事,干擾你的判斷…你大可以把這邀請當成一次放鬆的旅行…和伊格賽娜到諾維格瑞度一次蜜月。」
月光下,獵魔人兄弟會的「外交官」和獅鷲派的年輕人達成了初步協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