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這麼捨得?」乞丐王眯著眼掃過一眾獵魔人,「難不成知道咱們今天要來‘參觀’,所以特意下血本演了一齣好戲?」
「彆著急下結論,繼續感受感受。」
「走吧。看看臥室…獵魔人和男孩住一間。廚師和女孩們住一間。
「克里弗閣下,請不要露出這種鄙視的眼神,否則我怕忍不住讓你的腦袋——親吻你的屁股!」
「記住!獵魔人不等於連童癖!」
屠夫訕訕轉過頭。
「用過早飯,孩子們開始上課…主要學習北方通用文字,直到午餐時間……」
雷索的敘述中時間飛逝。
屠夫和乞丐王聽完孤兒院一天的日程。
坐在院子裡的板凳上兩眼相對發起了呆。
一開始那副登門問罪的囂張氣焰煙蕩然無存。
屠夫看著眾人的眼神顯得極為奇怪,又像在看神經病,又帶著點欽佩。
他腦子裡迴盪了八十多年的理性之聲告訴他,獵魔人說的是事實——他們未曾虐待孤兒,更沒有強迫孩子進行危險的人體試驗。
尤其是親眼目睹那二十張活潑之中散發健康紅暈的小臉。
他更確認這點。
而乞丐王嘆了口氣,「獵魔人,收藏家閣下,你們和先知雷比歐達有什麼關係?」
「為什麼這麼問?」
「不信雷比歐達,為什麼要學著當聖人?難道你們是無可救藥的利他主義者?!」乞丐王的語氣透出難以置信,但又出奇地和善與友好,
「你們給與這群孩子的生活,比諾城的普通家庭還要優越。」
「究竟想把他們培養成什麼天才兒童?奧森弗特大學的預備役學生?」
獵魔人們笑了笑,轉移了話題,
「這麼說,克里弗、法蘭西斯閣下,咱們之間的誤會算是消除了吧?要不要再和孩子聊一聊,也許他們會給出不一樣的答案?」
屠夫偃旗息鼓地垂下頭。
「沒必要了…我們眼睛沒瞎,腦子也沒壞。」乞丐王繞著眾人轉了一圈,嘆息道,「但我們下了一步錯棋,被匿名信誤導,加上先入為主的想法,冤枉了諸位。」
獵魔人也沒在意,「那封匿名信…能否給我們過目?」
乞丐王和屠夫果斷從懷裡各自掏出一封雪白信件。
五人圍繞著信封細細端詳,「唔…兩封信字跡一致…」
「獵魔人和奧洛夫聯手在郊外高文之家,利用孤兒進行邪惡實驗…」
「所用藥物包括母親的眼淚、黑麥芽汁、烏頭、顛茄等劇毒藥物…實驗者倖存率只有三成…活下來也會留下身體畸形,大腦受創風后遺症。」
獵魔人們臉色逐漸凝重,
「寫信者並非完全杜撰…他說中了幾種成分,也說錯了幾種,多了顛茄、烏頭…」瑟瑞特小聲咕噥道。
「如果不考慮施法者協助,存活率驚人地準確。」蘭伯特揉了揉太陽穴,頗為苦惱地說,「他專門瞭解過獵魔人。」
收藏家把信晃了晃,
「兩位,當初你們如何收到信件?」
「半個月前,一個身份不明的傢伙給一位天橋下討飯的捐了幾個克朗的‘鉅款’,然後讓他把信交到我手上…」乞丐王搖頭,「根據那位兄弟的描述,捐款者全身上下遮得嚴嚴實實。看不出長相和體型。」
「兩週前,我最信任的手下在長矛洞穴喝多了酒…酒醒過後,身邊就多出一封信。」屠夫坦然道,「那小子看完信後認為事態緊急,馬上交給了我。後來我拜訪法蘭西斯閣下,統一意見,商量著結束和平協議,絕對不和虐待孤兒者同流合汙。」
「但目前看來是我們莽撞了。很抱歉,幾位大師…」他羞愧地彎下腰,大鬍子垂到地面。「我們誤聽讒言、侮辱了各位高風亮節,反而把諸位當做毫無底線的畜生。」
這是矮人最高的道歉禮儀。
「說來慚愧,我的眼線遍佈諾城大街小巷,居然沒有一個看到那個藏頭露尾的傢伙。」乞丐王同樣眼含歉意,鞠了一躬。
「很顯然寄信者絕非普通市民。」雷索嘴角微彎,猜測道,「他擁有一定的偵查和反偵查能力,並且對獵魔人這個群體做過一定了解。」
「那麼兩位果真不認識塞巴斯蒂安議員?」
「從沒見過那傢伙。」兩位黑幫老大同時搖頭。
蘭伯特朝著靜默旁觀的艾登使了個眼神,進了廁所。
把五花大綁,嘴裡塞抹布的尤爾根和胖子拉了出來。
「嗚嗚…饒命啊,大師,我錯了…」被料理了數回的胖子臉頰腫成了豬頭,完全看不出人樣。
但哀嚎聲中氣十足。
涕淚橫流地跪倒在眾人面前,不停地磕頭,「饒我一命!我再也不敢偷孤兒院的孩子,我再也不敢了!」
「嘔…別把我們關廁所裡!」
「說不說?」
「嗚嗚…我都說完了呀!」胖子淚眼迷濛地仰頭,語氣謙卑到極點,就差親吻眾人的靴子。
「接著裝,接著表演!」
艾登又把他嘴上膠布合攏。
「看看吧。這兩個傢伙串通一氣,打算在最近半個月,偷走孤兒院一個孩子…被咱們生擒落網。」瑟瑞特分析道,「而兩位閣下收到匿名信的時間,同樣是半個月之前。」
「兩起事件都對獵魔人不利!」
「絕不是簡單的巧合。」
「可我不認識他們。」乞丐王揉著金璽戒指認真地說。
「我也沒見過這個狗孃養的!」屠夫啐了一聲,黑毛大手猛地扇了胖子一巴掌,男人原本青紫的臉頰腫的更高。「混賬,老實交代,是不是你寄來這封信,故意誤導咱!」
「嗚嗚…」
「這傢伙嘴硬的很,一個故事翻來覆去地編!不過寄信的人肯定和他脫不了關係!」
「哼!甭管誰是,敢這麼擺我一道,我不把他大卸八塊,裝進麻袋,沉入港口,我就不叫屠夫!」
「消消氣,閣下。現在還不到發洩怒火的時機。」瑟瑞特朝身邊弟兄使了個眼神。
他們又把兩個俘虜押回了廁所。
「當務之急,咱們得找出兩起事件的關聯。」
「給你們寄信,是為了往獵魔人頭上潑髒水。」
「撕裂諾城三巨頭和咱們之間達成的和平協議。」
「帶走一個孩子是為了——」
「可我有點沒明白。」乞丐王眉峰緊蹙、冷靜地打斷他,「這胖子背後的傢伙既然要對付幾位大師,為何不直接向永恆之火教會和市議會舉報諸位的‘罪行’!」
「而是拐彎抹角,給我和克里弗,兩位黑幫老大寄去匿名信?咱們又不是執法者。」
「首先,他要挑撥兩位和咱們的關係,讓獵魔人孤立無援。」
「其次,永恆之火是官方組織,給人定罪要講究證據。」瑟瑞特脫口而出道,「沒錯…證據!」
「為了穩妥起見,給予獵魔人致命一擊。他要偷走孤兒院的孩子,炮製一個人證!坐實我們虐待孩子的罪名。」
「到時候,就算假的也給弄成真的。」
「咱們有理也說不清,然後眾叛親離,聲名掃地!」
「被永恆之火給——」
「嗒嗒…嗒嗒…」
突然間,高文之家的赤楊叢林,傳來雷鳴般的腳步聲。
院子裡眾人豁然轉身。
密密麻麻的人群出現庭院外不遠處,迅速向學校靠攏,如同漲潮的海水沿著四面八方席捲而來。
至少有兩百人。
他們身穿黑衣,頭戴皮帽。
腰間除了尚未出鞘的長劍,還彆著一根生有倒鉤的拉彌婭鞭。
而領頭的那一位,穿著白色緊身上衣,臉色病態蒼白,兩頰生有紅斑,眼睛反射金屬光澤。
正是永恆之火的治安官、神殿守衛的頭領,沙佩勒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