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索登山之劫

「實際上我腦子裡的資訊更加具體…如同千里鏡即時傳輸的畫面和聲音。」羅伊反駁,

「有多具體?」

「你之所以去索登山,是因為一場殘酷的戰爭,」羅伊注視著麗塔·尼德蔚藍的眼眸,加重了砝碼,「而你,由於北方國王顧問,以及術士兄弟會成員的身份,被迫捲入其中。」

「等等,索登山附近爆發戰爭?」麗塔·尼德垂下螓首,身為凱拉克王國維拉克薩斯國王的顧問,她對政治相當敏感,但她想象不出來,那個被橫貫北方的雅魯迦河流分割為上下兩部分的索登,發生這麼一場戰爭有什麼意義?

「上索登是辛特拉的附屬國,下索登屬於泰莫利亞,那麼是誰發動了戰爭?對手又是哪個國家?」

「不在北邊。」羅伊搖頭,「是南方尼弗迦德帝國入侵了北方。」

珊瑚秀氣的眉頭鎖得更緊,緊接著眯起了眼睛,像要吃了他似的,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小壞蛋,你這是拿我尋開心?」

「南方的皇帝瘋了不成,把弗爾泰斯特國王視若無物?他怎麼敢公然入侵北方的龐然大物!」珊瑚分析道,「我也聽說過傳聞,尼弗迦德軍隊在阿梅爾山腳駐紮,的確對北方的國家有點想法。」

「但凡尼弗迦德的皇帝還有點理智,必定首先選擇距離更近、國力更弱,坐落在海邊的辛特拉王國,而非忽略辛特拉,直接越過雅魯迦河,入侵泰莫利亞!」

「你猜對了珊瑚…」羅伊麵無表情地說。

一陣冷風從夜色深處吹來,麗塔·尼德薄薄的白色連衣裙沒起點半點禦寒作用,她渾身一個哆嗦,貼近了獵魔人。

分享到一點溫度。

她低聲自喃,

「尼弗迦德敢攻打泰莫利亞,那說明,在這之前的辛特拉已經被…」

羅伊頷首,「珊瑚,不管你們相不相信,南方帝國軍隊之強大超過了你們的想象。而南方的新皇帝恩希爾·恩瑞斯,敵人墳墓上飛舞的白焰,經過多年厲兵秣馬,唯一目標即是擴張領土,征服整個世界。」

「不把北方徹底佔據,他絕不會善罷甘休!」

「一個辛特拉沒能對尼弗迦德北進的步伐造成太大麻煩,更無法填滿恩希爾的胃口。」

……

「尼弗迦德敢入侵辛特拉,它的附屬國維登和布魯格絕不會坐視不理!」麗塔·尼德說,「只要三個國家聯合,能阻擋一段時間,北方王國一定會派出支援!」

「都是幾個小國家…在尼弗迦德面前毫無還手之力。」羅伊搖頭,

「而北方最強大的幾個國家:瑞達尼亞的維茲米爾二世和泰莫利亞的弗爾泰斯特,忙著用關稅和貿易法令互相制肘。」

「亞甸的德馬維和科德溫的亨賽特鬥爭從未停止。」

「柯維爾和波維斯的蒂瑟家族和坎恭恩的亨佛斯聯盟勢如水火。」

「他們壓根沒想過援助辛特拉,更沒意識到尼弗迦德有多強大。」

獵魔人每一句話都讓人無法反駁。

北方王國內鬥不斷,想統一意見聯合禦敵,除非戰火燒到家裡。

麗塔·尼德悄悄把懸空在窗臺下的長腿收了回來,下巴放到兩隻膝蓋上,眼神閃爍不定。

「直到尼弗迦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征服辛特拉,繼續派遣軍隊進攻索登,撕開一條通往北方的捷徑。」

「到那個時候,國王們才意識到形勢危急,派出聯軍前往阻撓,與北方諸國皇室深刻勾連的術士兄弟會也派出了成員支援。」

「而你正在其中。」

女術士已經沒有心思質疑他的話,螓首悄然靠到獵魔人肩膀上,閉目安靜地聆聽。

羅伊深吸一口氣,暗金的瞳孔透過深沉的夜色,似乎看到遠處、時空激流中交錯的火光。

他朗聲道,

「我聽到了雅魯迦河北岸,下索登附近震天的喊殺聲。」

「數不清計程車兵在南北的甬道聚集,披著黑色斗篷、戴著飛翼頭盔的尼弗迦德騎兵從側翼包抄,步兵在中央對壘,鋼刃劃破盔甲,血流成河,戰場就像一個永不停歇的血肉磨盤,數萬人被絞得身受重傷、或是一命嗚呼!」

「索登山頂小型城堡裡,昔日養尊處優的術士們…被迫捲入戰爭的巨大機器。」羅伊還在繼續,聲音變得沉重,臉色冷如堅冰,「南北雙方的施法者、超過四十名術士遠端對轟。」

「有喧囂的火焰、燃燒的箭矢和炸裂的火球、有尖叫聲和碰撞聲,火光沖天,山搖地動,從火球到阿祖烈落雷術…各種大型法術層不不窮!」

「戰鬥尾聲大部分施法者因為過度使用魔法七竅流血。」

「更有術士因為體內混沌能量聚集太多,起火自燃。」

「那麼我了?」珊瑚突然插嘴,低聲問,「我是怎麼死的?」

羅伊一言不發,突然攥緊了女術士涼得冰人的柔荑。「你放心,有我在,你肯定能好好活下去。」

「我會帶你離開這塊是非之地,這是一個獵魔人的承諾!」

事實上,索登山一役裡,麗塔·尼德外死前遭受了很大折磨——躺在血泊中,失去四肢,發出可怕尖叫…

她和另外十來位犧牲者並稱為索登山十四人。

以抗擊南方入侵者的英烈形象,流芳百世。

但死了就是死了。

「索登山之戰是什麼時候的事?」

「就在明年…」

「你的意思是,不做改變,我只有一年多可活了?」

……

蔚藍的眼眸和暗金的瞳孔對視片刻。

珊瑚突然在窗臺上站起身體,捂著紅唇咯咯嬌笑,笑得前仰後合,珍珠鏈下一片白花花亂顫,「小壞蛋,這個故事非常精彩,你不去當個吟遊詩人實在是屈才。」

獵魔人垂下頭,嘆了口氣,「你不相信我?」

「恰恰相反…」女術士跳下窗臺,雙臂突然從身後環住獵魔人,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紅唇湊到他耳邊吐出熱氣,「我又仔細考慮了一番,索登山戰役乍一聽起來就像是一個驚世騙局。」

「但你的每一個觀點,辛特拉和盟友的勢力、北方王國的關係,南方帝國的野心和動向,都邏輯嚴密、無懈可擊。」

女術士臉色恍然,心潮起伏不定。

任誰,聽到這麼一場關乎所有人未來命運的戰爭後,都難以保持鎮定。

她甚至有種置身夢中的錯覺。

「這絕不是胡編亂造的。我暫不計較你的預感從何而來,一個獵魔人從哪兒知道這麼多彎彎繞繞。」

羅伊鬆了口氣。

總算沒有白費那麼多口舌。

「問題是,決戰那一刻到來,尼弗迦德攻入索登山,正如你所說,我身不由己,只能接令。」

女術士手掌輕柔地使勁讓獵魔人轉過臉面朝她,然後湊了上去,鼻子貼著他的鼻子,眼睛對著他的眼睛。

楚楚可憐的模樣。

「小壞蛋,大預言家,你打算怎麼拯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