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孩子們

……

失去才懂得珍貴。

孤兒們都有過一段悲慘的流浪經歷,經過磨難,心智普遍比正常家庭的同齡人成熟,在享受到高文之家如同親人般溫暖的照顧,讀書識字,免費食物、給與的歡聲笑語後。

他們心懷感恩,謹守院裡的規矩,和同伴們和睦相處。

但萬事總有例外,充實的學習生活中也發生過小插曲。

一次午餐過程中,預備役獵魔人學徒中一位叫做查內姆的九歲男孩兒,和一個種地的小矮子因為一句口角互相推搡起來。

當場,一同用餐的八名獵魔人臉色大變,野獸般的豎瞳孔閃爍冷光,表情冷得彷彿要殺人。

餐廳裡彷彿掠過一陣徹骨冷風。

所有孩子噤若寒蟬。

查內姆和小矮子被嚇哭了。

當他們害怕地以為自己會被老師胖揍一頓趕出高文之家後。

那位暗金瞳孔的羅伊卻想出了一個奇怪的懲罰辦法。

當天晚上院子裡的故事大會上。

查內姆和小矮子當著所有人的面被迫站在一根凳子上,兩個人如同闊別已久的親人一樣面對面,熱情擁抱在一起,像兩條泥鰍一樣紅著臉扭扭捏捏、歪歪倒倒。

不過十分鐘,兩個孩子和在場所有人、包括做飯的斯黛西大嬸都笑噴。

但這個怪辦法相當有效。

從此以後,查內姆和小矮子成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

而孩子們看著身邊同伴燦爛的笑臉,心頭莫名觸動。

彷彿有一根無形的絲線,一隻蘊含魔力的大手,在高文之家,在獵魔人老師的莫測高深的注視下,把他們的命運緊密聯絡到了一起。

這一個月,對於蒙蒂、阿卡姆託姆、維姬、查內姆、勞埃德、維姬…二十位孤兒而言,就像是進入一場夢境,一場不願醒來的美夢。

他們度過了人生中最充實和快樂的時光。

九位性格截然不同的獵魔人:嚴厲刻板,和藹可親、充滿幽默細胞,或是髒話連篇,在一顆顆年幼的心靈裡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

他們就像一家人。

……

寂靜無聲的夜,銀河在昏暗的天幕勾畫出一條寬窄不一的帶子。

寥落的星光照出院子裡九道挺拔的身影。

並肩立在那排木梳樁下,幽光熒熒的瞳孔透過窗子護欄打量著房間裡一張張酣睡的小臉,心臟莫名變得柔軟。

在此之前,兄弟會成員沒啥底氣,僅僅一個月,居然能找到二十個孩子,雖然只有五個預備役獵魔人學徒。

卻也超過了任何一個學派,以往數十年的積累。

「小子,你這個訓練方法不對勁兒!缺少了鐵和血。」瑟瑞特眉宇間隆起一道深深溝壑,壓低的聲音極其詭異地被他控制在狹窄的範圍內,

「咱們要培養的是獵魔人,不是一群少爺和小姐,繼續這麼教下去,養出來只能是溫室裡的玫瑰!」

「是時候了,讓他們見識一番殘酷的現實,學會弱肉強食,而不是住在這棟與世隔絕的的林間小屋,過著比在天堂還幸福的生活!」

「夥計,你這是嫉妒了吧…」奧克斯搖了搖頭,臉色複雜,「但我不得不承認,這群小傢伙一個月來開懷大笑的次數,比咱們小時候在格斯維德培訓的幾年加起來還多。」

他唉聲嘆息。

「當初咱們的老師咋不這麼教?」

旁邊的光頭大漢眨了眨眼,格斯維德從來都不是什麼好去處。對於蛇派學徒而言,痛苦至少是快樂的十倍。

「咳、咳…」蘭伯特清了清嗓子,「‘大預言家’的訓練方法確實…獨樹一幟,你確定這麼能教出有用之才?」

「高文閣下代表參觀了好幾次,那眼神就像在瞻仰‘聖人’,一個月就在這群孩子身上花了五百多克朗。從來沒有哪個孤兒院像咱們一樣慷慨無私…咳咳,雖然大部分錢都是高文閣下出的。」

「而且我仔細觀察過,卡爾、阿卡姆託姆、蒙蒂、勞埃德、查內姆,這五個小學徒每次笑得像花兒的時候,握劍的手臂都會發抖。」

「我怕他們笑得越多,心理和身體上的破綻就會越多,意志力就會越來越薄弱。」

「須知憂慮和痛苦使人成長,過度的快樂讓人放鬆警惕。」

雙手環胸的貓鷲想到小徒弟近來臉上洋溢的笑容,憂心忡忡。

他不確定,卡爾的快樂能維持到青草試煉嗎,到時候巨大的落差會不會讓他放棄?

「蘭伯特啊,蘭伯特,糊塗又愚蠢,」傑洛特卻搖頭,臉上絲毫沒有擔心和憂慮,「你什麼時候成為了哲學家?」

「又是誰規定獵魔人學徒就該滿心痛苦,備受煎熬地奔赴青草試煉?」

「我認為羅伊的做法沒錯,這一個月的快樂教育,至少這群孩子都把孤兒院當做了家,把同伴當成了親人。」

「親情、友情、快樂,同樣是一種深刻的羈絆,能幫他們分擔青草試煉的痛苦。」

「而且我在歌舞廳跟丹德里恩交流過很多次,奧森弗特大學的兒童心理學教授就曾經跟他說起過,童年越幸福,性格就會越堅強,對壓力的承受能力大!」

瑟瑞特對這個說法嗤之以鼻,

「快樂就是一劑毒藥,在青草試煉時毒性達到頂峰,加速他們走向生命盡頭。」

凱亞恩和艾斯卡爾一言不發,靜靜思考。

「好了,諸位,聽我一言!」羅伊揮了制止爭論,在木樁下踱步轉了一圈,目光掃向反對的最為激烈的瑟瑞特,「你們忽略了一個重要的事實,這群孩子在來到高文之家前,都度過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流浪生活,他們已經吃夠了苦頭。」

「這個冷漠的社會已經深深地傷害了他們一遍!」

「我們還要再來一次?」

「如果在他們最需要溫柔安慰的時候,沒人給與他們一絲垂憐,一絲溫情和快樂…」

「仔細想想,他們以後又會怎麼‘回報’這個社會?!」

羅伊的質問就像一記重錘敲打在獵魔人心間。

眾人陷入沉默。

獵魔人因為意外律加入學院,可也沒有以孩童之身遭受流浪的折磨。

著名的術士威戈心理發生扭曲,也跟童年孤苦無依的流浪生活脫不了關係。

羅伊堅持地說,「我們要訓練的是能夠團結一致,值得託付後背的同伴!必須讓他們感到幸福、快樂,對孤兒院和獵魔人這個群體產生認同感、歸屬感,至少在目前階段。」

「訓練是個循序漸進的過程,絕不能莽撞地施加折磨,讓他們變成憤世嫉俗,報復社會的心理變態!」

「而且,瑟瑞特,你應該注意到了吧,這群孩子都很懂事。」

「他們比普通孩子更加成熟,意味著,他們有更大的可能性度過青草試煉!」

……

「好吧,大預言家,你說服了我…」貓鷲突然開口了,「別讓我失望。」

「那咱們還是按照原先的計劃,溫和的方法訓練學徒?」瑟瑞特詢問。

「嗯。」一群人點頭。

片刻沉默過後。

「一個問題,究竟要不要培養女性學徒?」凱亞恩問,「貓學派的配方不止適用於男性,可咱們現在僅僅培養男孩兒。」

「等等吧…」蘭伯特搖頭,「貴派的配方缺陷太大。」

「學徒該選擇哪個學派的配方進行青草試煉?」傑洛特提出了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

出於某種心理,貓派、蛇派,狼派,或多或少地偏向於自家的配方。

「兄弟會條款第三條,公平公正。」羅伊說,「等咱們找到合作的術士,讓她分析一遍,綜合各種情況,弄清楚哪種配方更容易改良、倖存率更高,再做決定。」

眾人頷首。

「如今,孤兒院也算順利度過起步階段。」羅伊深吸了一口氣,「按照原計劃,我該動身了,前往凱拉克說服珊瑚。」

「我明天出發,去瑞達尼亞首都崔託格等候艾登,」蘭伯特接著說,「我會盡量在一個月內把他帶回來。」

「我和凱亞恩兄弟去埃泰葉厄遺蹟,尋找貓派剩餘的藍圖,順便收集一部分突變物,為將來的試煉做準備。」傑洛特說。

至於孤兒院以及諾城事務則交由剩下的五名獵魔人負責。

「夥計們,早日歸來!」艾斯卡爾、雷索粗糙厚實的大手一一按過四人的肩頭,「別讓孩子們等太久。」

「我怕他們看不到最喜歡的老師們,會哭鼻子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