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一課

然後如同親人一樣溫暖地款待他。

究竟有什麼目的?

「蒙蒂,你不明白嗎?加入高文之家以後,我們就是家人了…」卡爾按照老師教的話說了一遍,「一家人就要相親相愛,互幫互助。」

家人?

蒙蒂長著小嘴,露出一口縫隙大得驚人的乳牙,藍色眸子閃爍淚光,陷入了呆滯。

幸福來得太突然了。

自從父母去世後,他記不得有多久沒有聽到這個詞語。

「別說肉麻的話。」卡爾學著老師的囑咐察言觀色,啜了一口熱湯,「你覺得怎麼樣,獵魔人的訓練累嗎?還堅持得住嗎?」

「比我以前在城裡面討飯吃輕鬆得多了。」蒙蒂吸了吸鼻涕,搖搖頭,大口地吞吃麵包,將喉嚨裡的酸意堵了回去。

「以後的訓練更艱苦,難度越來越大!」

「再苦再累,也比當個流浪兒、乞丐強!」

「記住你今天說過的話,別讓我瞧不起。」

……

用過早餐過後,清晨的暖陽劃過蔚藍的天空。

負責晨訓的老師不知所蹤,另一個右臉帶著閃電疤痕,留著棕色短髮的大漢開始指導他第二門課程。

「卡爾,小蒙蒂,加入高文之家,必須準守幾條規矩。沒有規矩,那全世界都得亂套!」

「雖然你們倆來的更早,但不能欺負以後加入的孩子,明白嗎?大聲回答我!」

「明白!」

「其次,遵從老師的安排,不要無理取鬧!」

……

蒙蒂和卡爾端坐在一間四四方方的教室裡,一絲不苟地聆聽著艾斯卡爾沉穩有力的講課聲。

不時用木炭筆在身前的發黃的木板刻上下幾個歪歪扭扭的字元。

出生於商人之家,蒙蒂接受過一定的啟蒙教育,擁有一點文字基礎,他認得老師傳授的是北方通用語。

但相比於曾經父親花費高昂學費請來的私塾老師,這位面目猙獰的老師授課更加精彩。

艾斯卡爾的講解細緻而生動,再微不足道的一個字母、一個詞都能引申出簡潔而有趣例子…蒙蒂不知不覺間入了迷。

……

下午又換了另一門野外生存的課,老師則變成了那位皮膚好似燒傷病患,瞳孔猩紅的男人。

蒙蒂第一眼看到他的時候,怕得要命,一直死死垂著腦袋,目光不敢跟他有絲毫接觸。

生怕他會朝著自己張開血盆大口,像傳說中的水鬼一樣撲過來。

凱亞恩注意到了男孩兒的異樣表現,絲毫不以為意,自顧自地用溫柔沙啞的嗓音,緩緩講述。

不得不說,他的編故事同樣是一絕。

蒙蒂漸漸忘掉了他的外表。

「高文之家建在荒郊野外的樹林裡,有可能遇到各種野生動物。有幾種你們需要特別留意…」

「假設你們倆在捉迷藏的時候誤入赤楊林,撞到了一頭飢餓的野豬,一群流著惡臭口涎,衝你們低吼的狼,你們會怎麼做?」

「逃跑!」蒙蒂不假思索地回答,他完全陷進了老師編織的故事,「一邊逃一邊呼救!」

凱亞恩搖搖頭,猩紅眼眶裡透露出深深的憐憫,讓蒙蒂心頭蒙上一層陰霾,突然緊張屏住可呼吸。

「抱歉,你已經死了。」

「現在捏捏自己的胳膊和腿兒,瘦不瘦、短不短?」

「跑得還不如小兔子快,往哪裡逃,不出一百米肯定被野獸追上,咬個半死。」

「你來說,卡爾,該怎麼辦?」

「找一棵樹爬上去。」卡爾仰著下巴,自信地說,「然後大聲呼喊,等著你們來營救!」

「還算有點腦子,小子,不枉你爬了那麼長時間的梅花樁。」凱亞恩點頭,「但現在是冬天,野獸們活動沒夏天頻繁,只要你們兩個小鬼乖乖聽話,不偷偷跑到樹林裡去捉迷藏,上述情況不可能發生!」

……

凱亞恩將一株葉片橢圓的花瓣橙黃的鮮花擺到兩人面前。

「猜猜這是啥?」

「菊?」蒙蒂動了動鼻子,一股清淡的香味兒,曾經家裡經營的一種香料也是這種橙黃色的細碎花瓣。

「向日葵?」卡爾天真無邪地笑著說。

「咚!」凱亞恩拍了拍他的小腦袋瓜,「大冬天的,向日葵這麼鮮豔、茂盛,貓鷲教你的草藥學沒好好記吧?」

卡爾可憐巴巴求饒,「別,求你,凱亞恩叔叔,別告訴老師!」

「看你以後表現。蒙蒂倒是說中了一點…」

男孩兒心頭振奮,瘦巴巴的拳頭在身後揮了揮。

「這叫金盞花,屬於菊科,大自然的恩賜。」凱亞恩在白板上寫下了它的名稱。

「你們要是在野外迷路,實在找不到食物,可以用這玩意兒暫時充飢。皮膚被樹枝擦傷的話,把它碾碎了,一部分服用,一部分敷上傷口消炎。」

「現在,張嘴嚐嚐!記住這個味道。」

……

高文之家的第一天,差不多分成了三個部分,清晨的獵魔人學徒訓練,上午的文化課,以及下午的常識課。

既可以鍛鍊身體,又能學習知識,並且還有豐盛的食物享受。

年幼的蒙蒂高興之中感到一絲不真實。

這一切仿若夢幻!

這樣的天堂,真是他這種無父無母的孤兒能享受到的嗎?

……

當夕陽沉入地平線,暮色低垂。

八位老師圍繞著篝火竊竊私語,討論明天的安排。

最年輕的那位,帶著一隻眼神極度像人的貓鷹獨自進入黑暗的樹林。

而卡爾在加練了一個小時後,回到了臥室,和蒙蒂並肩躺在大通鋪上。

絮絮叨叨說起了他的理想。

獵魔人的神通廣大之處,精彩的生活。

不時報以燦爛的笑容。

這些懵懂的話語在蒙蒂幼小的心靈裡種下了一顆種子。

「成為獵魔人,以後我就能像卡爾一樣無憂無慮嗎?」

當晚,蒙蒂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夢中一個灰綠瞳孔的大漢站在卡爾面前,五指勾畫,做出一個奇怪的手勢。

嘴裡小聲唸叨著什麼?

而一個白頭髮的大漢,對著他做出了同樣的動作。

他彷彿回到了母親的羊水之中,身體不知不覺盤膝而坐。

黑暗天空中亮起了螢火蟲般的稀稀落落的光點,調皮地若即若離。

和他貪玩了一個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