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你了,這次準備在牛堡待多久…」女人轉過頭,語氣忐忑地問。
「這取決於你…如果你身邊缺少一個說話的人,又不討厭我這個糟老頭,」維瑟米爾突然伸出手,溫熱的手心,搭在她飽經歲月洗禮、乾燥粗糲的手背上,他感到她身體在顫抖。
「我會一直陪著你,馬瑞娜,直到你厭倦。」
米諾樂伯爵夫人無聲地反握住獵魔人的手。
……
「乾杯!」
古老城堡的大廳,氣氛正火熱。
壁爐裡跳躍的光芒,在斑駁的牆面投射出七道身影。
長方桌邊七名獵魔人正就著一桌子的美味佳餚,拼酒吹牛!
「夥計們,維瑟米爾究竟能不能成功把老情人哄得回心轉意?」蘭伯特快活地大喊,好不容易抓到那位導師的短處,他恨不得每天都提上一遍,「我決定開個盤口,隨意下注,十克朗到一百克朗,押他們能不能和好如初。」
「你當大師白活了三百年嗎?不過是一個寂寞了二十多年的伯爵夫人,小意思罷了。」奧克斯咕嚕嚥了口伏特加,齜牙嘶了一聲,掏出一小袋克朗放在他桌子右邊,「我押五十克朗,他肯定沒問題,老樹逢春!」
「維瑟米爾這傢伙,看上去和艾斯卡爾是一掛的,面對喜歡的女人就會笨嘴拙舌,」瑟瑞特摩挲著下巴,一本正經地分析道,「而且他辜負了那位夫人接近三十年,沒那麼容易被原諒…我押一百克朗,他們成不了,至少這次不行!」
正在舒舒服服坐在椅子上,端著盛滿酒水的巨大馬克杯,安靜聽講的艾斯卡爾拉長了臉,怎麼突然跟他扯上關係了。
「那是你們不瞭解他…」傑洛特嘟噥著,參照著對導師幾十年的印象,「老頭子可不像表面上那麼僵化遲鈍…他的心思靈活著呢!」
「雖然他從沒跟我提起感情經歷,但我有種直覺,他過去肯定是個風雲人物,泡妞兒的手段絕對不遜色于丹德里恩。」傑洛特提到自己的老友,一臉篤定,還帶點欣慰,「我打賭,這一次他肯定能哄好米諾樂夫人,確立一段固定伴侶關係。」
「畢竟咱們經常不在城堡裡,他年事已高需要人陪伴,一個講道理的單身貴族夫人,合適的不能再合適…所以,我押注一百…不,押注五十克朗。」
光頭大漢在一邊聽得連連點頭,默默放下手中的螃蟹,同樣下注了五十克朗。
「夠了吧,你們!老爺子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歸宿,你們不僅不為他慶祝,還在後面這麼議論,還尊敬他這個前輩嗎?」羅伊猛地一拍桌子,表情憤怒地將一袋克朗丟到了右邊,「我押注一百克朗,老爺子能行!」
「……」蘭伯特好似被火燒了屁股一般,從椅子上站起身體,把錢紛紛丟回給了一眾同伴!
然後惡狠狠瞪了羅伊一眼,鬱悶地灌了一大口巨魔最愛的伏特加。
「嗝兒…我可不會傻到和這個作弊的小子打賭!咱們聊點別的!」
「兄弟會的具體安排?!」羅伊試探地問。
「閉嘴!」一瞬間,六雙噴火的豎瞳對他怒目而視,六個大漢表情嚴肅,鄭重警告,「咱們早就說好了,最後一天不談工作和那些麻煩事!」
「只談娛樂。」
羅伊訕笑著後退。
「咱們之間的娛樂,除了昆特,也就只有女人。」奧克斯搓了搓手,猥瑣一笑,「上次聊過各自的浪漫經歷,這次真誠直接一點,咱們來聊聊喜歡的型別。」
「夥計們,到了諾城,天南地北的美麗女士都有!」
「尤其是在一個叫做長矛洞穴的地方。」
「長角的有嗎?」艾斯卡爾問,上次羅伊提了那麼一句後,他就上了心。
他是個務實的人,既然未來註定他會喜歡長角的女人,不如順其自然。
「哇嗚…女夜魔嗎?」奧克斯吹了個口哨,眾人同樣雙目放光,「看不出來,夥計你真是深藏不漏,口味兒獨特。雖然長矛洞穴沒有,但把諾城逛一遍,肯定能找到!」
「提前敬你一杯,祝你旗開得勝!」
奧克斯喝了滿滿一馬克杯的伏特加,臉上冒出一抹紅暈。
語氣越發興奮,
「艾斯卡爾喜歡長角的女人。輪到我了,我喜歡身材嬌小的金髮美人!艾瑞圖薩那位女術士凱拉·梅茲就不錯。」說著,他唾沫橫飛地大喊,
「乾杯!誰敢不喝,就是瞧不起我!」
「咕嚕咕嚕…」杯盞交錯,酒花四濺,七個人都碰了一杯。
區別是六個大漢喝得是高烈度的伏特加。
而羅伊喝的是馬鈴薯皮發酵加了蜂蜜的低度酒。
「我喜歡身材窈窕的。」光頭大漢說,「不能太過於豐滿,那樣看上去像個男人。」
「乾杯!」
「我喜歡…嗝兒…一頭黑色捲髮,絲絨帶上纏著黑曜石星星,」傑洛特醉眼朦朧地望著壁爐的火光,臉色緬懷,「散發醋栗和丁香氣味的女術士…」
「切!你這個白髮痴汗!果然沒忘掉那個水性楊花的女人!」蘭伯特不屑道,「都過去多少年了,何必熱臉去貼冷屁股,在這麼一棵樹上吊死?!」
「蘭伯特,你這麼說不妥!」艾斯卡爾幫助傑洛特反駁了一句。
「哼,你也中那女人的迷魂術?不識好人心,乾杯!該你了,瑟瑞特!」
「我喜歡講道理、知識淵博的女人…」瑟瑞特眉峰緊蹙,認真地說,「絕對不要罵街潑婦!」
眾人齊點頭。
蘭伯特深吸一口氣,「我喜歡比較特殊一點的,先說好了,禁止嘲笑和謾罵!我喜歡…額…別的女人…」
「嗯?夥計,要說就說具體點!」奧克斯不滿地叫囂,酒杯懟到他嘴邊,「什麼叫做別的女人?不解釋清楚?罰酒十杯!」
「別人的女人。」
「……」
大廳中陷入可怕的沉默。
眾人看向蘭伯特的眼神變得古怪,幸災樂禍,外加一點防備。
他們的身體不約而同往旁邊挪了一點,稍稍遠離了這個「道德低下」的傢伙。
羅伊恍然,蘭伯特這不靠譜的傢伙,按照原本的歷史,貌似會在未來,給傑洛特帶頂綠油油的帽子。
真是不當人友!
「喂喂!你們這是什麼表情?」蘭伯特不滿大喊,「兔子還不吃窩邊草!我是那種混蛋嗎?」
傑洛特和艾斯卡爾交換了個眼神,同時點頭,「蘭伯特,為了維護咱們之間幾十年的友情,你得儘早改掉這個不良嗜好!」
「你們兩個傢伙,還有沒有信任感了?」
接下來,眾人的目光轉向在場最年輕,也最英俊的小兄弟。
有的鼓勵,有的戲謔。
「我…」羅伊舔了舔乾燥的嘴唇,眼珠子一轉,驕傲地大聲宣佈,「我喜歡…喜歡我的女人!」
「噗—」
「作弊!」
「小滑頭!」
「你在唸繞口令?!」
「這叫兩情相悅!」羅伊據理力爭,殊不知他這話捅了馬蜂窩。
「你就直說吧,小鬼!」光頭大漢一臉我已經把你看穿的失望表情,「你喜歡身材豐滿,氣質成熟,年紀比你大的女術士!麗塔·尼德!」
「我!」
「你什麼你,這種時候還含糊其辭,就不能真誠坦率一點!不把我們當自己人?!」奧克斯以手扶額,痛心疾首,「你必須接受懲罰!」
「沒錯,懲罰他!」藉著酒意,一群大漢新仇舊恨湧上心頭,紛紛想起被這臭小子忽悠的過程。
小小年紀就這麼一副尖牙利嘴,半點不懂尊敬前輩,放任下去以後還了得?
怒從心頭起!
……
羅伊被一堆閃爍幽光的渾圓眸子鎖定,見勢不妙拔腿便跑。
蘭伯特毫不客氣一記阿爾德從身後擊倒了他。
一群醉醺醺的大漢如狼似虎,一擁而上,分別抓住他的一隻手、一隻腳或者脖子。
把他提了起來,臀部懸空。
年輕人猶豫著是否傳送到歌爾芬身邊逃過一劫?
轉念又作罷,獵魔人們的怨氣遲早要發洩,堆積起來更加恐怖。
於是他沒有反抗,他悲劇了。
眾人提著他的四肢,像一群瘋子一樣,鬨鬧嬉笑著在凱爾莫罕亮晃晃的的大廳中到處亂竄,然後把他懸空的部位往黑沉沉的堅硬石頭柱子上撞。
一下,兩下,三下…
直到羅伊尾椎骨發痛。
然後,不知哪個過分的傢伙把一個木漏斗塞到他嘴裡。
「咕嚕咕嚕…」
五瓶兌了白海鷗的超烈伏特加緩緩傾倒。
羅伊身不由己地喝了個伶仃大醉。
仰面朝上,彷彿在雲層之上顛簸的年輕人,眼中光線開始抽離,天花板上的裝飾燈變成了三個,前輩們酡紅大笑的臉頰分裂成無數張,他神情漸漸恍惚、醉態迷濛。
腦中只剩一個念頭。
「媽的,遲早報仇!」
1262年1月25日晚。
凱爾莫罕最後一夜。
蛇派獵魔人,狼派榮譽成員,維吉瑪湖畔的羅伊在久違的迷醉中呼呼大睡,做了場精彩美夢。
……
卷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