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副場景,以前只在夢中出現過。
但今天,終於在現實世界,親身體驗一回。
也不枉他來到這個異世界走上一遭。
羅伊身邊,一眾獵魔人臉上也沒了一開始的漫不經心。
表情變化,情緒漸漸低沉。
也許獵魔人沒啥詩歌天分,但他們的生命長度遠超普通人,或多或少都有過十幾段感情。
豐富的閱歷,讓他們能夠輕易體會到歌曲表達的意蘊。
不知不覺就陷入某種共鳴的情緒之中。
連帶著被徹底毀容的凱亞恩,那厚實的斗篷下,微微佝僂的身姿,也散發出一種惆悵的氣質。
…
清晨時分,你逃離我的夢境
甜如紫丁香、苦如黑醋栗
我想夢見你的黑色秀髮
你的紫色眼眸,淚眼汪汪
…
歌曲進入第二節,暗金的瞳孔徐徐轉動。
大廳之中,所有人彷彿都中了定身術般,眼睛一眨不眨,或者合攏雙眼側耳傾聽。
更有多愁善感的少女,已經從變幻的曲調、惆悵的歌詞中,感受到那未知的結局,垂下俏臉,眼眶泛紅。
老摩爾和蘇茜生滿老繭粗糙的雙手握在一起,彼此凝望。
蒼老渾濁的眸子裡閃爍幸福的光芒。
小米諾在襁褓中含著手指,黑亮的大眼睛鎖定舞蹈上的普西拉。
幼小如他,也在這悽美動人的曲調中保持了安靜。
羅伊的目光越過神態各異的人群,
包括卜夢者女士、另一頭的陶德。
掃到歌舞廳入口旁的玻璃窗。
一個紫色短髮英俊男人正停在窗戶前,脖子間吊墜閃閃發光,出神地打量著大廳內的一切。
正是替代收藏家的變形怪閣下。
雖然獵魔人也邀請了他,但他似乎不想進入大廳。
畢竟他的身份已非同小可,想要如常人一般出現在某些公開場合,很容易驚擾旁人。
羅伊只能遠遠地衝他頷首致意。
…
你是否是我的命中註定
或僅是愛神無心插柳
當我說出了我的心願
你是否違己之願愛上了我
…
哀婉悽迷的連續質問,在所有聽眾心頭響起。
羅伊突然挑了挑眉梢。
不知何時,桌子下,一隻鬼鬼祟祟的腳伸了過來,調皮地壓住他的鞋子。
他一轉身,貼著自己胳膊的澤瑞坎姑娘衝他眨了眨眼睛,盈盈一笑,露出潔白的牙齒。
她似乎不勝酒力,小麥色的俏臉上湧起了一抹嫵媚的紅暈。
你這是幹嘛?
羅伊心頭問了一句。
澤瑞坎姑娘動作更進一步,把結實的大腿搭在了他腿上。
年輕的獵魔人深吸一口氣,轉過了頭。
金髮美人的演奏進入了尾聲,彈奏出最後幾個淒涼的音符後,朝著觀眾行了一禮。
一瞬之間,場中眾人脫離了憂傷的情緒,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或是嘆息…
「啪啪啪…」
熱烈的掌聲響了起來。
持續了整整一分鐘。
丹德里恩與退場的普西拉相視一望。
眼含興奮。
心頭均是振奮不已。
如果以後的演出一直保持這種水準。
毫無疑問,歌舞廳絕對能長期經營下去!
……
進入演出間隙,大廳又恢復了熱鬧,客人杯盞交錯,狼吞虎嚥。
「小鬼,普西拉女士的表演很精彩!」光頭大漢灌了口酒水,「這次就不罰你跳舞了。」
「你什麼時候學會詩歌創作?」奧克斯伸長脖子,隔著一張椅子把一張老臘肉似的臉頰放到後輩肩膀上,羨慕又嫉妒地說,「我怎麼不知道你有這方面的天分?!」
幾個老牌獵魔人目光轉了過來。
「額,這首詩歌並不是我創作的,而是我從啟示中看到的。」羅伊支支吾吾地解釋了一句。
輕柔地把桌下坎蒂拉的大腿推開。
「那你以後得多啟示幾首…讓丹德里恩好好安排,」貓鷲鼓動腮幫子,堅硬的牙齒開合,輕而易舉嚼爛嘴裡的烤肉,「咱們才不至於虧本!」
…
音樂又響了起來。
但這一次,不再是哀婉、傷感的愛情故事。
而是十來位吟遊詩人同時登臺,清脆的笛聲、悠揚的琴聲、密集的鼓聲,合奏出一首如同春風拂面、溪水叮咚、極富節奏的歡快樂曲。
酒足飯飽,便有年輕人自發地跨入舞池。
歡快地扭動肢體,臉上笑容洋溢。
傳播著歡快的情緒。
情緒迅速擴散。
一個接一個客人並肩躍入舞池,一邊隨性地跳舞,一邊痛飲溫柔的葡萄酒。
丹德里恩和普西拉跳起優雅的交誼舞。
抱著孩子的老摩爾夫婦開始緩慢地旋轉身體。
當然還有獵魔人,動作凌厲、狂野粗暴地揮動肢體。
惹得一堆年輕的大姑娘,小媳婦驚聲尖叫。
羅伊不知怎麼地被澤瑞坎女士拉近了舞池。
隨著歡快的音樂,他漸漸放鬆了身體。
與熱情奔放的姑娘十指相扣,時而貼近,時而遠離。
氣氛漸熱。
眾人都忘記了紛擾和煩惱,盡情享受,釋放自己…汗水溼透了衣襟。
不知何時…
紅髮紅唇,黑絲長裙的女術士,悄然步入歌舞廳。
俏臉帶著薄怒,似乎因為來得有些太遲了。
但這成熟的氣質,絕美風姿惹得眾人為之側目。
她闖進舞池,一把拽住獵魔人的衣襟,把他從坎蒂拉身前拉走。
在耳邊低語。
「小壞蛋,今天不陪我跳個盡興,休想讓我開啟傳送門!」
傳送門?
是了。
今天,蛇派眾人就要離開自由之城,藉由珊瑚的法術抵達藍山奔赴狼派的約定。
獵魔人恍恍惚惚,又隨著麗塔·尼德手拉著手,變換舞姿。
坎蒂拉也不生氣,在他們身邊怡然自得地起舞。
而羅伊目光轉動,望著舞池裡,燈光下,一張張鐫刻在心靈深處的面孔。
咧嘴露出一抹堅定的笑容。
他會好好保護這一切,直到永遠!
…
卷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