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魔人心頭一動,馬上垂下了頭,躲開對方的目光。
腦海中一段溫馨的記憶無法遏制地湧了出來。
他永遠無法忘記和麗塔·尼德在維吉瑪日子,靠著一扇傳送門約會,談論突變,和日常生活,打鬧嬉戲,簡單而快樂。
與女術士的朝夕相處,讓獵魔人小菜鳥飛速成長,也曾迷亂、動搖,但動搖之後卻和從前不那麼一樣。不會再輕易地沉湎溫柔鄉,為誰而手足無措。
正如雷索所言,誰年輕時候沒有放肆過,經歷幾段刻骨銘心的愛情?只有經歷過了才會變得成熟。
「珊瑚,咱們不是每天都在通過千里鏡聯絡?我會找個時間看望你!」獵魔人朝女術士揮手作別,不帶走一絲雲彩,瀟灑地背過了身,「但不是現在,等我解決了眼前的難題再說!」
他迅速從山坡邊離開。
但迷惑人心的幻影還沒終止,銀鈴般妖冶的笑聲連成一串,獵魔人眼角的餘光注意到,許多不同的婀娜身影在山坡上接連浮現,「奼紫嫣紅」、儀態萬千。
不止是人類,還有綠色皮膚的纖細窈窕的樹精,雙角、雙蹄、臉頰裝飾著妖冶紋身的夜魔、蒼白冷豔的高階吸血鬼、歌喉婉轉的美人魚…
多到令人眼花繚亂,比真實更加動人心魄。
但意志屬性沒有白加,年輕的獵魔人板著臉,腳步快的驚人!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會吃這一套,小夥子,驚喜嗎,感動嗎,最青睞哪個?」歐迪姆欣賞著獵魔人低頭逃竄的姿態,語氣歡悅。
「鏡子大師…你曾經把客戶發展成情人?」獵魔人平復下躁動的心情,一邊趕路,一邊還以顏色,「怎麼會認識這麼多種族,還了解她們的外形特徵?如你這般強大的存在也擁有人類的情感?」
「你的誇獎我收下了,獵魔人。但我得提醒你,風還在咆哮、豪雨還在傾瀉、性命也岌岌可危!」歐迪姆幽幽地說,「明白了嗎?你的時間也不多了。」
……
山坡之後,是一個寬敞的洞窟,就在左手邊不遠。
但區別於夜晚黑黝黝的普通洞穴,這一口洞穴不停向外輻射出金黃色的光芒,比月光更加奪人眼球。
羅伊一瞬間聯想到傳說故事中巨龍收藏寶貝的洞穴。
「走進去,統統搬光,無窮的財富、唾手可得!」隱約有一個尖細的聲音在他耳廓中迴盪。
作為蝮蛇學派的財務總管,羅伊平日在金錢方面操透了心。
鑄造學派裝備、吃穿住行都要用到錢,更別提更加遠大的理想,復興蛇派學院,購買夢寐以求的葡萄莊園。
毫無疑問,獵魔人需要錢,而且是一大筆錢。
於是他往洞窟里望了一眼,得益於超常的視覺,清楚地看到了就在洞口處不遠的位置,貼著牆壁擺放著幾個四四方方的大木箱,蓋子完全敞開,珠光寶氣若水盪漾。
大多數都是錢,小巧可愛的克朗、奧倫、黃金、以及更加久遠古老年代的流通貨幣,獵魔人無法辨識。
還有數量龐大的珠寶:藍寶石、紅寶石、黑曜石、水晶、瑪瑙,鑽石、黃玉……多到能讓任何一位女術士為之瘋狂。
「可惜了……」
獵魔人吞了口唾沫,強行將目光移開,徑直離開了洞口。
空氣傳來「咦」的一聲,連鏡子大師都詫異他堅決的態度。
實際上,如果這座由鏡子大師構建的迷宮完全和羅伊記憶中的一模一樣,那他還有把握取走財物,全身而退。
但無論是回憶之橋,美人的幻象,還是這口盛滿財富的洞穴,都已經偏離了他的記憶。
最後破解謎題的方式會不會發生變化呢?
這個想法令羅伊心頭髮顫。
謹慎,只有謹慎才能活下去,也許現在節約的幾秒鐘就能決定最後的輸贏、生死,羅伊不敢貪婪。
何況戰利品包裹被封印,想裝也裝不下多少。
他還剩下二十分鐘。
……
獵魔人注意到一個寶貝聳立在遠處的路邊,暗沉的劍刃,斜斜地插在臺階上一堆乾燥的泥土裡,冷月一照,筆直的劍身折射出朦朧的月光。
八字形的劍格,筆直精瘦的劍柄,結構與蛇派銀劍相仿。
根據鑄造大師貝連迦爾的教導,毋庸置疑,這是一把難得的寶劍,只要花上一分鐘,跑過去拔出它,便能據為己有,可惜……
羅伊最後看了它一眼,咬了咬牙,自我安慰地握了握身後的劍柄,「已經有古威希爾和阿隆戴特,夠了,不能在這兒浪費時間!」
他加快腳步,將寶劍拋在身後。
「喔嗚!」清晰的掌聲響了起來,「夥計,你和聖人雷比毆法有關係?滿箱的黃金和絕世神兵都無法讓你的腳步停駐一秒,你難道完全不動心?」
「我之前認為你的勝算只有一成,現在嘛,這個機率變成了兩成。」
獵魔人對剛特·歐迪姆的話充耳不聞,又翻過了幾個半人高的石梯,越過一棵傘蓋巨大,比三層樓還高的的枯死榕樹後,旅程的終點,一座幽靜的別墅出現在眼前。
它聳立在荒蕪的大地上,寂靜無聲,唯有緊閉的窗戶透出不潔的紅光,宛如黑夜中狩獵狼群的瞳孔。
獵魔人沿著左側的盤旋向上的石梯跑向了門口,他看到了別墅牆面上精緻繁複的雕花,以及別墅外的院子裡矗立的一座巨大的石雕。
石雕是一位女性形象,滿臉莊重地端著一隻為新生兒洗禮的盆子,應該是某位教會的牧師。
越過這座雕像,別墅頂頭正是那輪皎潔的圓月。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月亮的邊界都被鍍上了一層邪惡的紅光,照得人心惶惶。
距離一切結束還有十五分鐘,羅伊走到石梯的盡頭,目光移向別墅門口,豁然凝固。
一道黑影單膝跪地杵在門口,中等體型,和羅伊酷肖的面部輪廓,流線型的精瘦肌肉,背後劍帶上同樣纏著的銀劍和鋼劍,以及一副手弩。
他被突然闖入者驚動,脖子間的蝮蛇吊墜輕輕晃動,緊接著熟練地五指勾勒,結出昆恩法印,任由黃光在漆黑的皮膚上流轉不息。
一黑一白兩名獵魔人,兩對暗金的瞳孔碰撞出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