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戲弄

「我的世界就得照我的規矩來!」歐迪姆在不知藏在哪個地方反駁,「而且這只是開胃小菜罷了。」

「那此處已經不屬於以前的世界?究竟是另一個位面,還是剛特·歐迪姆創造出來的地方?」

不及多想,羅伊視野的餘光注意到左手不遠處,一排低矮石梯往上,兩個燈籠灑落妖異的紅光,照出一個年久失修、破爛不堪的亭子。

獵魔人腳步頓了頓,接著迅速湊近過去。

這個亭子應該有上百年的歷史,飽受風雨摧殘,頂蓋只剩下殘缺的幾塊瓦片,長滿苔蘚,而涼亭的立柱純粹由周圍扭曲的古樹枝幹生長而成,陰森可怖,摸上去手感溼漉漉、粘稠,噁心。

涼亭中央還坐落著一口陳年老井,羅伊往井口裡探了探身體,燈籠的紅光照出乾涸的井底,幾具小動物的骸骨、幾根枯萎的樹枝,滴水不剩。

羅伊皺了皺眉頭。

「夥計,這口井沒給你一絲靈感?」剛特·歐迪姆的聲音從井底冒了出來,「何不進來看看?我就在裡面。」

「歐迪姆,別耍花招誤導我!」獵魔人一臉篤定,「井裡面只有你的‘回聲’,而‘回聲’雖然滿足‘你能說,我也能說’,但它不可觸碰,絕不是答案。」

「你還算有點腦子,獵魔人。」

「彼此彼此…」

……

從涼亭返回小路,不久,羅伊經過一條懸空的獨木橋,橋下是深不見底的大裂谷,其中灰黑色的雲霧氤氳繚繞,隱隱的黃光在霧氣中忽明忽暗地閃爍,伴隨著一陣陣沉悶的、令人心浮氣躁的轟鳴聲。

熱的有些燻人的風從深淵裡吹了上來,帶著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這下面是岩漿河嗎?」獵魔人在橋上佇立了片刻,便因恐高而感覺到一陣微微的眩暈,他幾乎能想象到從獨木橋落下,掉入岩漿之中被徹底融化為氣體,骨灰都剩不下的慘狀。

他趕緊收回目光,緊接著一個詭異的、清脆稚嫩的童音突然從身後叫住了他。

「羅伊!」

「救命!」

「嗯?」獵魔人心頭一跳,瞬間陷入了回憶,這個聲音太熟悉了,熟悉到陪「他」度過了大部分童年時光。

「誰還會叫我羅伊,難不成是錯覺?」

他忍不住轉身回望了一眼,赫然發現就在他腳下不遠,從獨木橋下面伸出了一隻瘦小纖細的手臂,緊緊攀附住木板。

一個男孩倔強地冒出了臉,

黑色的西瓜頭、胖嘟嘟的臉蛋漲成血色,大約八九歲的年紀。

鼻子下面兩條毛毛蟲似的鼻涕一抽一吸的,頗具喜感。

……

羅伊瞳孔收縮,完全笑不出來,「假的吧?對,肯定是歐迪姆用來迷惑我的障眼法!」某些痛苦的記憶潮水般在腦海中翻卷。

難道,鏡子大師,真的有本事將死者的消散的靈魂重聚,囚禁於異世界之中?

他隨即搖了搖頭,在意志作用下恢復鎮定,狠下心繼續往獨木橋對岸走去。

「羅伊,救我…我是小布蘭東啊!」男孩叫的更加悽慘,呼吸越發急促。

獵魔人加快離開。

獨木橋開始輕輕晃動。

「你忘了嗎…嗚嗚…是我把你介紹給了弗萊徹老爹,讓你當上屠夫學徒,你欠我個人情…求求你,拉我一把…我不想掉下去…嗚嗚…」

「你怎麼出現在這裡,鼻涕蟲?」羅伊忍不住問了一句,但他仍然沒有停下腳步,距離對岸越來越近。

「嗚嗚…小布蘭東也不知道,我是無辜的…一醒來就出現在這兒,下面的河水很燙、燙得我渾身發疼……快把我煮熟了。」

「嘿,夥計!」另一個粗豪的聲音打斷了男孩的叫喚,「碳山向你問候,沒想到能在這兒看到你!你也死了嗎?」一隻又粗又短的毛手拽住了獨木橋的韁繩。

接著矮人標誌性的濃密鬍鬚臉冒了出來。

「快來拉伯尼一把!」矮人吃力地拽住韁繩,半個身體懸空,隨著吊橋搖晃,臉上肌肉繃緊,勉強做出豪爽的笑臉,「把俺拉起來,咱倆再合力救出這小屁孩兒,找個地方敘敘舊,交流交流箭術,讓我看看你的進步。」

「下面的日子可不好過,幸虧矮人皮糙肉厚…」

矮人發現前方的身影完全無動於衷,步伐未見分毫遲疑,於是聲音變得恐慌,

「喂!羅伊,你到去哪兒?幫幫老朋友啊,別丟下我們!」

「抱歉,我的朋友伯尼還活得好好的,也不擅長射箭。」羅伊衝他揮了揮手。

「大師,往這邊看,是我,巴舍爾,麵包房主老哈克的兒子!」一個滿臉腫包、長相憨厚的年輕男人爬出了吊橋,「您的那瓶魔藥,讓我腸穿肚爛、受盡折磨而死,至今還在肚子裡翻滾不息…是不是該贖罪,拉我一把?就這一次,求你,我想見見老哈克!」

……

「抱歉,我不能耽擱時間救你們…」獵魔人咬緊牙關,死死握著掌心不停流逝的沙漏,徹底走出了回憶之橋,儘管過往痛苦的經歷讓他心潮起伏,卻無法動搖他的心志。

「死了就是死了,假的就是假的。」

那三道熟悉的聲音隨即被迷霧吞沒,消散在夜風中,直到徹底不可聞。

「朋友,面對老熟人,你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歐迪姆戲謔的言語從天空飄落,「還是被突變徹底磨滅了感情,不講任何情面?」

「你的名字應該加上鐵石心腸的字首,小小年紀,硬的卻不像人類…」

「剛特·歐迪姆…」獵魔人反唇相譏,「我會抓住你,我發誓!」

「這就激動得受不了?我的朋友,不如儘早放棄認輸吧,快些從苦難中解脫。」

「你在做夢,走著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