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魔人,如果世界上所有事情都像你想的這麼簡單,」男人拒絕道,「那一切的戰爭和痛苦將不復存在。」
「能不能先放走他們,這種場合不適合談生意,咱們換個地方。」羅伊轉頭掃了一眼身邊的三個人,依然沒有呼吸和心跳,處於一種極端詭異的狀態。
他不禁有些擔心,這種狀態持續太久會不會對身體造成無法挽回的損傷。他尤其害怕鏡子大師突然掏出一支勺子。
「彆著急,這只是一個小把戲,讓他們暫時處於安靜狀態,」鏡子大師雙手環胸搖了搖頭,「等我們談完條件,自然會恢復正常。」
時間靜止是個小把戲?
羅伊不知該苦笑,還是害怕,對方信手施展的能力都強大到他無法想象,如果要對付自己,恐怕比掐死一隻螞蟻還簡單。
但他並沒有出手,要不就是有求於自己,要不就被某種規則束縛。
這麼想著,羅伊繃緊的身體忽然放鬆了下來。
「交易先不急…鏡子大師,能否回答我一個問題?顯然,您既不是普通的商人…」羅伊直視對方漆黑的瞳孔,猜測道,「也絕非尋常的施法者,你表現出的能力比術士強大的多…你究竟屬於哪種生命?來自異世界的惡魔,還是神明?」
這個問題,困擾了他很久。
還生活在另一個世界時,就積壓心頭。
雖然根據各種隱秘的傳說和研究文獻,剛特·歐迪姆是一頭化身萬千,穿梭無窮世界、締結契約、收割靈魂的契約惡魔。
但獵魔人總覺得沒這麼簡單。
它表現出的各種能力已經超出了世界的規則,資料記載中的的「惡魔」完全不能與之相比。
雖然仍然要受到契約規則的束縛,但毫無疑問,比絕大多數生命更加高等,宛如一尊遊戲人間的神明。
剛特·歐迪姆微微頷首,顯然很欣賞獵魔人放鬆的姿態,「夥計,旺盛的好奇心是進步的階梯…但我不能給你答案,除非當做正式交易內容…同意嗎,我這就起草契約?」
「不願意?沒關係。民間故事裡描繪的神或者惡魔都與我無關,你只需要記住我商人的身份…」鏡子大師正色道,「交易是我的一切,比生命更重要…雖然漫長的生命對我而言並沒有太多意義。」
「但你有一點沒說錯,我不是普通的商人,」鏡子大師「謙虛」地說,「我多了一丁點特殊的能力,當然我不會濫用,通常用來確保交易順利進行。比如目前這種情況。「
「我能提供的貨物範圍更加廣泛,不止是常規的有形的商品,還有無形的,難以用語言描述的,各種千奇百怪的貨物。剛特·歐迪姆將為每一位顧客量身訂做,滿足他們的最強烈的願望。」
「比如這個小傢伙…」剛特·歐迪姆又動了動鼻子,掃了一眼在床上沉睡的少年,但區別於他面對獵魔人時的貪婪,此時神情中摻雜著一種即將豐收的喜悅。「瞧瞧,多麼純粹的靈魂,可惜被天性放縱、不知廉恥的母親傷害得遍體鱗傷。所以我讓他如願以償地沉入甜美的夢境,以逃避這痛苦的現實,直到——」
「脫離肉體的束縛。」
「原來如此…」
鏡子大師才是禍害亞里安的罪魁禍首。
「可你為什麼取走他身上的財物?故佈疑陣?」
「哈哈,看著一群「大偵探」、術士、巫醫、賞金獵人暈頭轉向地找線索,豈不是很有趣?」男人暢快地笑了起來,「可蠢貨太多,都沒發現我留下的提示,辜負了我的期待,直到你,稍微聰明了一次。」
羅伊追問,
「報酬呢?亞里安答應了你什麼,請你出手?」
「靈魂,我唯一接受的貨幣是靈魂……按照契約,我將帶上亞里安死後的靈魂展開一場有趣的旅行。」剛特·歐迪姆手腕靈活地一抖,便神異至極地從空氣中抽出一卷金色的羊皮手書,上面爬滿蝌蚪一樣晦澀難懂的文字。
羅伊湊近一觀,鏡子大師又幹淨利落地收回了羊皮手書。
「和一位十一歲的少年簽訂契約,你確定沒有欺騙他,在契約中使詐?」獵魔人故意做出一副懷疑的姿態。
「沒人能違背契約精神,包括我。」剛特·歐迪姆微微揚起鬍子拉碴的下巴,坦然自若道,「我的所有行動都遵從契約的規定:幫助這個孩子實現願望,然後得到報酬。絕對的公平、公正,我會在臥室附近耐心地等著他,直到他嚥下最後一口氣。他還有足夠的時間在夢裡面‘享受’個夠。」
「不,你沒明白我的意思,歐迪姆,」獵魔人說,「一個簡單的催眠術,根本值不了他的靈魂!」
「每個人的認知和價值觀不同,」鏡子大師針鋒相對地說,「亞里安,一個滿腔正義、恪守騎士美德的少年,突然撞破親人的醜事,世界觀崩潰!即便如此,他都不願意傷害別人,而是自我救贖,找一個不受打擾、安靜療傷的地方,一個美妙的夢境。他可以跟我要求更多,但他沒有,僅此而已。」
「至於你,羅伊,」歐迪姆悄悄向著獵魔人靠近了一步,用一副極富蠱惑地語氣說,「你如果認為一個願望無法與你的靈魂等價,那我可以滿足你兩個願望,乃至三個願望…統統寫進契約都無妨。」
「想象吧,我能賜予你削鐵如泥的寶劍、飲不盡的美酒、快如疾風的駿馬…無窮的財富、不死之身,甚至…」歐迪姆語氣一頓,「復興蛇派學院的力量…」
「抱歉,歐迪姆,用靈魂做籌碼我實在沒興趣…」羅伊直視鏡子大師漆黑的瞳孔,堅定地搖頭,「我始終認為憑藉自身的本事爭取的東西,才真正屬於自己。」
「夥計,認清楚現實…」歐迪姆的聲音變得陰沉,「自從你取走並燒燬我的《骸骨書》,就已經闖入了我的交易,不可能再抽身事外。」
「如果今天你不願意立下契約書,沒關係,我會一直盯著你,總有一天你將有求於我……不過到時候易地而處,可就不能隨意提出要求。」
「當然也存在另一種情況…」歐迪姆的目光忽而掃向羅伊身後的光頭大漢,摩挲著下巴淺淺的胡茬,上下打量,好似在挑選商品的客戶,「像你這種頑固分子只是極少數。你身邊的人…出生入死的同伴、密友、血肉至親,他們沒準會樂意跟我交易…」
「你在威脅我?」羅伊心頭咯噔一跳,整個人如墜冰窟。
這傢伙,鏡子大師,好似玩弄人心的魔鬼,直接點出他內心深處,最不願意看到的一種狀況。
雷索,奧克斯、瑟瑞特、老摩爾夫婦,會不會進入它的圈套,萬劫不復?
他咬了咬牙,年輕的臉龐閃過一絲猶豫,緊接著眼神變得堅定。
絕不能讓任何東西傷害他們,包括眼前這一位。
哪怕賭上性命!
「與其說是威脅,不如看成一個寶貴的機會,我,慷慨地幫助眾生,實現心底最強烈的願望!」歐迪姆笑了笑,看向光頭大漢,「接下來的日子,我會特意關照他…你覺得如何?」
羅伊沉默了良久。
房間之中,一個心跳不斷加速,「噗通噗通」快要蹦出胸膛,他額頭爬滿冷汗,呼吸沉重得好似破舊的風箱。
那我就不自量力地就會一會你吧。
「鏡子大師,」年輕的獵魔人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暗金的瞳孔中閃爍寒光,「敢不敢,和我打個賭,玩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