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沉睡魔咒

恍恍惚惚,愛佛琳看到了一對野獸似的眸子,其中蘊含的情緒十分複雜,將她從痛苦的深淵喚醒。

愛佛琳臉上出現些許生機。

那個人群中的年輕人給了她一種微妙的熟悉感:眉眼,鼻子,嘴唇,都似曾相識,但與記憶中的印象又存在很大的差別,一時間她想不起對方的身份。

實際她最後一次見到獵魔人已經大半年前,那時羅伊尚未度過青草試煉,而如今,經過青草試劑催化,高速發育過後,獵魔人的面貌和體型發生了顯著的改變。

身高漲了一大截不說,五官更加稜角分明、皮膚更為細膩、越發偏向精靈,氣質也變得沉穩。

他究竟是誰呢?愛佛琳柳眉微蹙。

年輕的獵魔人身邊陸續出現了幾個大漢,當愛佛琳的目光掃過其中那個身材最為魁梧、光頭鋥亮的男人,面露恍然……

雷索,蛇派獵魔人雷索,那麼他身邊那個眼熟的年輕人,便是他形影不離的學徒——

「羅伊……」愛佛琳紅唇動了動,微不可察地呢喃了一聲,恍如隔世。

那個曾經叫她愛佛琳姐姐的少年、一位四分之一精靈。

「他都長這麼大了…」

……

「小鬼,」雷索湊到同伴耳邊低聲問道,「你準備怎麼辦?到底要不要插手?」

光頭大漢的掃過火刑柱上的三位囚犯,體貼地說,「雖說亞摩斯那傢伙為難過你,挺招人煩的。但我記得愛佛琳跟你關係還不錯…一路噓寒問暖…臨別依戀不捨…」

「亞倫的一雙兒女也是由她送到梅里泰莉神殿,也不知道那兩個小傢伙過得如何?」

這位曾經嬌豔如花的精靈少女,現在變得如同霜打的茄子,失去了精氣神。

她身邊的好友同樣異常狼狽:原本充滿野性的刀術少女坎蒂拉垂頭不語,小丑則神情麻木,宛如一具失去靈魂的空殼。

儘管他們如此悽慘,還不時有圍觀的好事者將腐爛的蔬菜、垃圾往他們身上丟,一邊說著汙言穢語。

罪人、怪胎、巫婆……

沒有人阻攔,大家都在看笑話。

海蠍子雜技團怎麼會淪落到如此地步?

「要不要出手?」羅伊自言自語似地小聲嘀咕了一句,畢竟在火刑柱上受難的是相處過一段時間的熟人,要他徹底置身事外,他做不到。「我果然是個愛多管閒事的人。」

「羅伊,你們認識這幾個可憐蟲?」奧克斯兄弟投來好奇的目光,

「算是朋友…」羅伊抿了抿嘴唇,但愛佛琳只是和他關係不錯,與別人無關,他沒有理由要求同伴援手。

「那還磨蹭什麼?!羅伊,難道要對朋友坐視不理?!」

奧克斯二話不說,大步流星地朝高臺走去。

眾人跟了上去。包括貓派獵魔人,牽著卡爾的小手,灰綠的眸子閃爍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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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派眾人在威倫幫了他一把,輪到他出手的時候,也絕毫不含糊。

火刑柱前,那位首領模樣的軍官繃緊了手中黝黑的皮鞭,抖動手腕就要有所動作,視線中突然闖入五名大漢,不由臉色微變,「等等……你們是什麼人,到底懂不懂規矩?想湊熱鬧就給我老老實實靠邊站!」

軍官身邊幾位士兵瞬間圍了過來,按住腰間的配劍與獵魔人對峙。

圍觀者看熱鬧也不嫌事大,怪叫連連地慫恿著、尖叫著,似乎恨不得雙方立即來場生死決鬥!

「別緊張,士兵,我們不想找麻煩。」奧克斯皺著眉,停下腳步,攤開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惡意。「能不能和犯人聊幾句?」

軍官不屑一笑,「你們是什麼身份,把刑場當成什麼地方、澡堂還是酒館?死刑重犯是你們說見就能見的?別給我添亂了,趕緊滾開!」軍官不耐煩地揮了揮走,又猛地將皮鞭往半空中一抽。

「啪」的一聲脆響,皮鞭閃電般劃過半空,腹部伸展開一對對宛如千足蟲閃爍滲人寒光的鉤刺,火刑柱上的三人瞬間繃緊身體,臉色恐懼,明顯對這根皮鞭印象深刻。

羅伊咬了咬牙,幾乎能想象到,這條鞭子一次又一次無情地捲走愛佛琳三人身上的血肉。

「迪倫閣下,你不讓我們接近,我們還怎麼替男爵效勞。」

「年輕人?」軍官眼中浮現一絲凝重,接著詫異道,「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這不重要…」羅伊轉身看了一眼同伴,眾人鼓勵地朝他點點頭,「重要的是,要抓住傷害亞里安少爺的罪犯…必須和這三位證人談一談。」

「抱歉,我沒有收到確切訊息有誰接受了男爵的委託,不能放你們過去。」軍官仍然頑固地擋在獵魔人身前。

「如果你實在不相信,待會兒陪我一起去拜見巴倫男爵總行?」羅伊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圍密集計程車兵,「還是你擔心我在這麼多士兵的眼皮底下劫走犯人?」

軍官愣了足有十秒鐘,直到獵魔人湊到身邊,泰莫利亞白百何的信奉。

他這才臉色一變,慢吞吞地側身讓開一條路,把羅伊放了過去,「既然你有首都的大人做擔保,那和犯人聊聊當然沒問題。但給我抓緊時間,放老實點,要是敢有任何不軌行徑,我們只能把你送到驗屍官那裡去,明白嗎,獵魔人?」

「當然…」羅伊則朝身邊人說,「各位,替我看好維爾特,我去去就回。」

士兵開始驅趕路人,羅伊則獨身一人來到了愛佛琳身前。

這位精靈族的少女被粗糙堅硬的纜繩死死捆在火刑柱上,繩索深入皮肉,勒得她纖細的身材微微變形。

獵魔人記得往日里愛佛琳身上散發著淡淡的鮮花的香氣,可現在只剩濃烈而刺鼻的,汗水血液混合的腥臭。

愛佛琳身上一身鵝黃色的外套不知道穿了多久,被皮鞭和其他刑具破壞成一條一條的,近乎衣不遮體,顯出大片淤血的肌膚,以及一簇簇難看的傷痕:皮開肉綻的新鮮傷口,乾涸結疤的舊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