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林中夫人

奧克斯彷彿害怕被她的的醜陋灼傷眼神,眯著眼打量對方。

率先開口的這位是三姐妹裡的織婆。

她彎腰駝背地站在最右邊,大部分身軀籠罩在像是帆布、又像是抹布的暗褐色織物裡,只露出一對贅肉橫生的四指「雞爪」,和兩截大得出奇的腳。

一頂紅色的高腳尖頭帽遮住了她大半個腦袋,下半張臉上右眼套著毛髮編織的褐色眼罩,左眼就是個佈滿七星瓢蟲斑點的肉瘤。也不知道她用什麼器官看東西。

她的鼻子,通紅的鼻子宛如烏鴉的喙一樣又尖又長,一張嘴唇毫無血色,乾的開裂。

最奇怪的是,她腹部的織物向下露出一對孩童的嬌小雙腿,隨著她呼吸的頻率,雙腿輕盈地左右搖晃,裝飾物一般。

「他們本人看起來倒是更英俊…」位於中央的另一位夫人接過了織婆的話頭,甕聲甕氣地說。

作為三姐妹中的煮婆,她的身材最為肥壯,粗壯的胳膊想必能極為輕鬆地揮舞大鐵鍋中的攪拌勺,裙下的雙腿彷彿平地上隆起的水壩,腰肢臃腫若水桶,肚皮像是大鍋般凸起,身高比常人高出一半,這一切讓她看上去一座移動的肉山。

她的一身肥肉被遮得嚴嚴實實,實際上把她名字裡的煮換成「豬」的話,反而能更好地描繪出她的形象——一頭人立而起的肥豬。

她倒是沒有像姐妹那樣佝僂著身體、彎腰駝背,而是雙手叉腰,昂頭挺胸。

也許是因為面容太過於驚世駭俗,她用一個稻草編制的籠子將臉完全罩了起來。

「我喜歡中間這一個,他的長相最符合我的審美。」最左邊的呢喃婆衝奧克斯抬起了頭。

她的臉和煮婆風格相仿,被一張紅褐色的紗布遮住。

她的身材…嗯…是兩姐妹的綜合體,含胸駝背中等體型,肌肉倒是挺發達的,姿態頗像鴕鳥和袋鼠。她露在外的皮膚蒼白無血色、皺巴巴的,生滿肉瘤和水痘似的疙瘩,異常噁心。

不過,她最吸引人注意力的是腰間掛著一個巨大的布袋,袋子表面髒兮兮的佈滿血跡,還露出了一支小孩的胳膊。

猩腐氣息吸引到一堆蒼蠅,圍繞著編織袋盈盈嗡嗡地盤旋。

「咳咳…林中夫人…謝謝你們的誇獎,」奧克斯壓下心頭的狂風暴雨,稍微往回收了收劍刃,儘量平靜地說,「你們本人,倒是跟油畫裡的不太一樣。」

「獵魔人,畫像不是欺騙,那是我們年輕時候的模樣…那時候,我們最喜歡和你這樣強壯又英俊的年輕人,一起過日子。」呢喃婆桀桀怪笑道,「可惜威倫這片土地充斥了太多惡意和負面情緒,這些東西比最毒的毒藥更具破壞性,它們不斷腐化著我們的身體,才讓我們衰老至此。」

「林中夫人…下瓦倫村民,和整個威倫都讚美著你們的信譽。」弗利厄斯在此時沉聲打斷了老巫嫗的話,他沒有心思去猜測真假,去和這種醜陋的非人種打情罵俏,「現在我們已經如約獻上了祭品,輪到你們實現承諾…把卡爾還給我。」

「沒錯,我們向來信守承諾…」織婆將雞爪似的手掌往虛空中抓了一下,述說道,「你口中的那個可憐的孩子,剛來的時候瘦的跟竹竿似的,又累又怕,連站都站不穩。」

「這段時間我們儘可能地照顧他…」呢喃婆攤開雙手,聳了聳肩,很無辜地說,

「把他當成親兒子一樣…」煮婆補充。

「可惜他一點也不聽話,好幾次想從我們眼皮底下溜走…」織婆唉聲嘆氣,「這段時間白疼他了。」

「那他究竟在哪兒?你們為什麼沒有把他帶過來?」弗利厄斯咬牙切齒地說,臉上青筋突兀,握住劍柄的手越發使力。

「別激動,獵魔人,我們沒有傷害他一根汗毛,他正待在一個很安全的地方…吃得飽,穿得暖。」呢喃婆把玩著布袋中的那隻小手。「就在剛才,鴉靈將他送到了下瓦倫村長的房子裡,等候幾位…」

弗利厄斯聽完,迫不及待就要離開。

「別忙著走,不如聽聽我們另一個建議如何?」煮婆走到了祭臺前,提起那枚血肉模糊的狼首,湊過去嗅了嗅,帶著陶醉說,

「你們帶來的祭品很完美,擁有充足的魔力,此外…」煮婆頓了頓,「他還沾染著呢喃山丘的瘋狂氣息,你們進入了那塊禁地,對嗎,獵魔人?」

「那又如何?」三名獵魔人並肩而立,互為犄角,

「在呢喃山丘,諸位有沒有發現一顆巨大的樹心…」織婆朝虛空伸了伸爪子,觀察獵魔人的神色,沒看出什麼名堂,便說道,「我想請你們重返呢喃山丘,替我們除掉那個東西。」

「你們這算是委託嗎?」奧克斯諷刺道,「還是想再綁架一個成員,威脅我們辦事?」

「我們會給與充足的報酬,獵魔人…」呢喃婆解釋道,「最開始那樣做,算是一個考驗吧。」

織婆說,「並非所有獵魔人都願意跟我們這樣的存在接觸,至少我們已經開了個好頭,都履行了承諾,不是嗎?」

「只要你們願意施以援手…」煮婆撓了撓臃腫的身體,「我們會讓各位明白,威倫這塊貧瘠的土地上也擁有一些珍貴的寶物,用它們作為報酬,足以讓幾位稱心滿意。」

……

三名獵魔人交換了個眼神,就在昨夜,樹心已被學派的年輕人收走了靈魂,但呢喃山丘的自然之怒仍然沒有停歇,因此林中夫人也沒有發現這個事實。

「關於呢喃山丘的委託,我們需要更詳細的資訊,樹心究竟是什麼東西,你們和她又有什麼關係?」奧克斯神色微動,裝出一副感興趣的樣子,「另外,弗利厄斯得接走那個孩子,他們要先離開威倫…」

「你這麼一說我突然想起一些事情,」呢喃婆質問道,「獵魔人,你們還有兩個同伴去了哪兒?」

「他們已經離開了威倫…」奧克斯笑了笑,硬著頭皮說,「並非所有獵魔人都習慣集體行動。」

「是嗎?」呢喃婆垂下頭安靜地感受了片刻,她沒能從安插遍整個威倫的耳目中接收到有用的資訊,也就不再懷疑。

而奧克斯悄悄鬆了口氣,心下暗忖,「羅伊、雷索,我也只能替你拖延這些時間了…」

……

距離下瓦倫西邊十多里的地方,兩名渾身塗抹著樹心鮮血的獵魔人來到了鮑爾德山前,他們像貓科動物一樣踮著腳尖無聲無息地移動,躲過了林中夫人的祭司和巡山守衛,踏上了通往山巔的石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