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碰頭

樹林之夜。

篝火前黑影和火焰起舞,兩個獵魔人在林間空地上繞著對方踱步,兩對野獸的異色豎瞳匯聚到一點。

就像互相窺伺血肉的野獸。

瑟瑞特猛然一個大跳衝鋒,腳下碎葉被震起,毒蛇鋼劍從上至下劈裂了空氣,發出刺耳的嘶鳴,斬向身前的鬼影。

然而一把更加輕、窄、薄的鋼劍從劍脊上一點而過,帶出一排耀眼的火花,恰如其分地卸掉了毒蛇鋼劍的力道。

弗利厄斯拖著劍以左腳尖為重心,順時針方向轉動身體,躲開了鋼劍的餘勢,同時在瑟瑞特身側,鬼魅向他的腰眼刺出一劍。

瑟瑞特向後跳開,而貓派獵魔人如跗骨之蛆又跟了上去,劍尖始終鎖定他身體要害。

瑟瑞特索性站定,將毒蛇鋼劍舞得密不透風,在身前形成一片劍幕,籠罩住那團飛躥的鬼影。

樹林上空爆發出一陣「砰、砰、砰」的脆響。

弗利厄斯身上就像蒙著一層霧氣,動作快的像一道幻影,一瞬間彷彿有兩個人從不同方位,一下一下衝擊著劍幕。

猶如大海中衝擊堤壩的浪濤,一浪又一浪,連綿不絕。

每一劍被瑟瑞特格擋住,弗利厄斯便往後躲閃,騰出空間躲開他的雷霆反擊,同時靈活地轉動身體,調轉方向,攻擊他的腹背。

劍刃碰撞爆發的火花照亮了森林的黑夜。

貓派獵魔人劍術風格極其簡練,從不使用花裡胡哨的虛招,每一劍都務求快、準、狠,講究一擊致命。

這是裹挾在陰影中的暗殺之劍。

蛇派獵魔人不知不覺額頭浮現冷汗,他只能靠著勝人一籌的力量,頑強地防守,偶爾瞅準空隙進行反擊。

可惜,瑟瑞特身形滑的就像一條泥鰍,反擊只能撲到空氣。

戰鬥一時進入白熱化。

兩人僵持了很久。

久攻不下,弗利厄斯喪失了耐心,某一瞬間他向後跳開,雙手握住鋼劍託舉到頭頂,然後反身一旋。

這一劍帶上了身體的慣性和全副力量,勢大力沉,逼的對手節節敗退。

弗利厄斯則拉開了迴旋劍舞,永不休止,劍刃在旋轉,手腕在旋轉,身體也在旋轉,帶動氣流高速震盪,捲起一陣碎葉。

他的腳步隨之前移,化身為劍刃風暴,每一個瞬間至少能揮出五六劍,凜冽的劍光冒出劍尖一遲有餘,將他周身籠罩,也籠罩住對手。

瑟瑞特閃避不及,被劍風削掉了一縷頭髮,又勉強抵擋了兩秒,便貼地一滾,退出了戰圈。

「夠了,貓鷲,停手!」瑟瑞特結了個昆恩法印,渾身黃光流轉。

而弗利厄斯的劍刃迴旋在距離他五遲的地方畫下休止符。

弗利厄斯深吸一口氣,緩緩地收劍入鞘。短短數秒的劍舞,比之前一系列動作加起來更加消耗體力,他渾身上下已然大汗淋漓。

「我輸了。」瑟瑞特說,僅就劍術而言,他被完全壓制,但他也不氣餒,如果加上法印和別的手段…

旁邊的三名蛇派獵魔人看得嘖嘖稱奇,瑟瑞特算是目前蛇派劍術第三的成員,誰也想不到,這突然出現的一位貓派獵魔人竟然將他壓制,逼的他使出法印。

這樣的情形相當罕見。

但蛇派眾人並沒有失落,劍術的比鬥並非生死相搏,真實的戰鬥瞬息萬變,勝負猶未可知。

「你也不錯,瑟瑞特。」弗利厄斯讚賞道,「在我接觸過的人中,你的劍術排的上前十……切磋繼續下去,我的體力恐怕撐不了太久。」

「不用謙虛,這次切磋你贏了。但我還有個問題,你最後使用的劍術有什麼來頭?」瑟瑞特灌了口酒平復下稍微鬱悶的心情,

「貓派秘劍。」弗利厄斯簡單說了一句就閉口不言,獵魔人也不再去追問。

每個學派都有自己秘傳的技藝,蛇派是毒,貓派是劍術,獅鷲是法印……在獵魔人學校裡有個預設的規矩,這些秘傳技藝只能在學派成員間流傳,主動向外洩露者,將被視為背叛學派處理,後果比貝連迦爾的背叛更糟糕。

「你口中劍術排第一的那個家又是誰?」瑟瑞特起了一絲好奇之心。

弗利厄斯重新坐回篝火邊,語氣有些唏噓,「他是貓派的首領之一,特雷伊斯。」顯然,他們之間有些難忘的過往。

「說也說了,打也打了,不如讓我繼續聽聽羅伊的青草試煉如何?」

……

第二天清晨,當黎明從東方的天際冒頭,獵魔人鑽出了帳篷。

樹林中還有強盜遺留下的十來匹馬在散步,可惜荒野之地,就算獵魔人帶走這些馬也找不到地方處理,只能放棄。

另外,這群強盜在營地裡留下一筆搶來的錢,蛇派獵魔人沒有動這筆錢,統統留給弗利厄斯作為戰利品,畢竟人都是他殺得。

他們騎馬跑了一天,在第二天上午回到被摧毀的村莊。

「小猴子,看看誰回來啦!」弗利厄斯駕馬來到村邊那棵大榕樹下,招呼了一聲,便有一個身材瘦小的男孩便從樹上爬了下來。

「這兩天過得怎麼樣,怕不怕,有沒有餓肚子?」弗利厄斯將小男孩抱上馬,親熱地捏了捏他髒兮兮的臉蛋。

「我不害怕!」卡爾看了一眼雷索為首的蛇派獵魔人,感激地說,「那幾個叔叔給我留下了食物和水,我吃的很飽。對了,老師,那群壞蛋怎麼樣了?」他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弗利厄斯,迫不及待地問。

「看看這是什麼?」弗利厄斯將一個血淋淋的包裹遞給了懷中的小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