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鬼,你還是太年輕。我見過更多曲折離奇的事,別說是領主和被他欺凌過的村婦,就算殺父殺母仇人,同樣能結合。」雷索臉色仍然平靜,壓低聲音道,
「可,他們不是受害者……加害者?」
「人心複雜,你敢保證瑞娜進入城堡後,一定會當個老實的貴族夫人?不見得。」
光頭大漢注意到女人眼中一閃而過的瘋狂,
「你的意思是?」
「走吧,搜搜看,能不能找到惡靈塵,以後是福是禍,都是伊格納修咎由自取,跟咱們無關。」
……
男爵極盡溫柔地呢喃著,越過渾身顫抖的女人,走到搖籃前。「這就是我們的孩子?她叫什麼名字?」
「漢妮……」
「漢妮小寶貝兒,爸爸來看你了。」
搖籃正中,躺著個包裹在白色襁褓裡的嬌小女嬰,她不到兩歲的樣子,皮膚白嫩,臉蛋胖嘟嘟的,此刻正含著自己的拇指,亮晶晶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打量著身前的陌生人。剛才那一連串的動靜,竟然也沒有嚇到她。
「看看這眼睛,比黑寶石還要美麗,毫無疑問,維理雷斯家族的象徵!她是屬於我的孩子……」男爵欣喜地衝女嬰伸出了手指,輕輕地捏了捏她嬌嫩的臉蛋兒,女嬰一點也不怕生,還極為親近地將兩條白藕似的小胖手從襁褓中伸出,伸向了對方。
男爵笑得合不攏嘴,直接將女嬰從搖籃裡抱出,而女嬰似乎與他極為投緣,在他逗弄下發出一連串清脆的笑聲。
「大人,您儘管看,我保證,她是您的親女兒。」女人低眉順眼,聲音溫柔如水,彷彿已經代入了妻子的角色。
「伊格納修爵士……」不久後,獵魔人走出來展示手上一小堆惡靈塵,這是他剛從草蓆底下找到的,「你再看看孩子的後腦勺……」
「維理雷斯血脈的胎記,如假包換!」男爵伸手摸了摸,鬆了口氣,又輕輕拍打襁褓、懇求道,「兩位大師,不如委託到此為止。現在就趕回城堡拿報酬?」
「你要違反之前的約定?讓維理雷斯家族的厄運延續下去?」羅伊靠近了搖籃,嬰兒的笑聲戛然而止,烏溜溜的大眼睛往獵魔人身上一掃——她竟當場「哇哇」大叫哭了起來。
彷彿感覺到獵魔人的惡意。
「我有那麼嚇人?」
羅伊訕訕一笑,稍微遠離了襁褓,目光緊緊盯著小傢伙。
別說,這女嬰兒細皮嫩肉,臉蛋肥嘟嘟的,長得還挺可愛。
漢妮
年齡:一歲
性別:女
身份:
轉生者
「一百多歲的靈魂,嬰兒的軀殼。」羅伊臉色發苦,不禁猶豫起來,「這該如何是好?」
要徹底破除詛咒,必須毀滅詹妮弗的肉體以及死後所化妖靈!只有把這個嬰兒處理掉,才能終結維理雷斯家族的厄運!
但親眼看到一歲多的女嬰,他才發現高估了自己的狠心程度,「突變怎麼沒奪取我的感情?」
光頭大漢眉毛好似隆起的山川,同樣陷入了兩難的地步。
讓他解決魔物,眼睛不帶眨一下,但解決小孩子……襁褓裡幼小的生命還不如他沙包般的拳頭大。
「你來動手!」
琥珀的眸子和暗金的眸子撞到一起,獵魔人師徒同時推讓起來,緊接著相對無言。
男爵見狀一咬牙,把襁褓往他們面前一推,「兩位大師,看看她的笑臉、又純淨又可愛。你們要是狠得下心,儘管動手,我絕不阻攔!」
「爵士,你們這是幹什麼?」女人緊張地擋在嬰兒前面,兩名獵魔人異樣的注目讓她感到了不安。
「瑞娜,別擔心,大師要幫孩子檢查身體……」
伊格納修觀察著兩人的神色鬆了口氣,順勢說道,「大師,我保證會廢掉那個荒唐的傳統……把她好好撫養成人,稍大一點就送去奧森弗特讀大學……遠離一切巫術相關的東西!最後嫁到外地!「
「沒有那本書,她啥也記不起來!」
「你想得太簡單,只要她還活著……」羅伊五指勾勒催眠掉瑞娜,然後盯著爵士的眼睛,「維理雷斯家族的厄運將延續下去。而且某種程度上是她扼殺你真正的女兒。」
伊格納修真正的女兒,那弱小的靈魂,沒來得及長大,就被詹妮弗·維理雷斯頂替。
爵士聞言,低頭注視著懷中的女嬰兒,語氣溫柔而決絕。
「她是維理雷斯家族最後的孩子,為了她,我願承受一切後果。」
兩名獵魔人頓時陷入沉默。
「人類為何對延續後代如此執著?」
羅伊實在想不明白這個問題,他又給自己的軟弱找了個理由。「詹妮弗與類似鏡子大師的存在做過交易。而惡魔的要價向來童叟無欺,那就是靈魂!」
「現在處理掉她,豈不遂了對方的心意?等它收走詹妮弗的靈魂之後,沒準一轉頭就會盯上我!」
為了保險起見,羅伊決定讓未知的存在繼續跟詹妮弗耗下去。
他看了一眼雷索,對方似乎理解了他的想法,重重地點頭。
「伊格納修爵士,不得不說,你很走運。作為獵魔人,咱們通常不會對人類出手,尤其是這種完全沒辦法還手的目標……所以我們決定放她一馬……不過報酬方面。」
「必須讓大師滿意!」男爵漲紅了臉,一咬牙,「翻倍……四百克朗!」
三人初步達成了一致。
最終的結局,這名詛咒的根源,名為漢妮·維理雷斯的女嬰,由白果園男爵帶回城堡,撫養長大。
而獵魔人跟隨伊格納修男爵回到城堡做完了交接,就毫不留戀地離開。
……
當暮色四合,白果園的荒野中燃起了一堆篝火,羅伊將《骸骨書》丟進了火焰,看著它化為了灰燼。
「1261年8月……」
他在貼身收藏的牛皮紙手冊上寫下詳實的記錄:白果園、阿瑪維特城堡、維理雷斯家族、血脈詛咒……詹妮弗·維理雷斯為了延續青春和生命,與鏡子大師做交易?獻祭血脈後代。
他放下筆,深呼吸。
「就這麼放過爵士?」
「有的人活著比死掉更痛苦,」雷索飲了口矮人烈酒,話裡飽含深意,「特別當他身邊出現兩個別有所圖的女人,他的下場絕對比寇格林姆更慘。也許咱們下次回到白果園,阿瑪維特城堡將不復存在。」
「這樣的懲罰已經足夠。」
坐在篝火邊的少年合攏了手冊,「我還有些地方沒搞明白,比如瑪麗·維理雷斯死掉的孩子,父親是誰?伊格納修又和誰生下了孚羅裡安?城堡裡找不到他妻子存在的痕跡。」
「你心中應該有答案,只是你不願意相信罷了。」雷索扭了扭脖子,望著漆黑的夜空,「書上最後是怎麼說的,血脈越純正,轉生者保留的記憶越多。」
「我甚至懷疑維理雷斯幾代入贅的女婿,都只是‘裝飾品’。」
「白果園的事到此為止,說點開心的。」雷索中斷了回答,轉而好奇道,「小鬼,你現在手頭有多少錢?」
「伊格納修前後共給了600克朗的報酬,加上以前攢下的,」羅伊稍微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談到錢,他就來了興致,「一共有2800克朗,足夠在北境任何一個國家的首都買棟小房子,裝下咱們四個人。」
「是五個,算上‘寇格林姆’。」
「對!但重建學派至少需要莊園大小的地兒,這錢遠遠不夠。」
雷索聽完一陣慶幸,雖然他一直認為這個小鬼太過於吝嗇,但又不得不承認,錢要是放在自己身上估摸著花的差不多了。
「下一步收集材料,然後開爐鑄造。」羅伊不無興奮地說,
「還得再等等。」雷索搖了搖頭,「先不論材料的收集難度,除了寇格林姆,我和瑟瑞特、奧克斯在武器鑄造方面不如鍛造大師,打造不出完美蛇派裝備。所以還需要找到一位鐵匠宗師。」
「也許我有辦法。」
羅伊心頭一動,記憶里正好有一個目標——在維吉瑪。
卷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