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看守都沒有?」
矮人不以為然道,「送來的死人身上財物早就被扒光,連最窮困的扒手都不可能跑這兒行竊。沒東西可以偷,難道偷屍體?」
「說不準,你有沒有聽說過食屍者?兇手也可能來這裡破壞屍體上的線索。」
……
位於地下的陰暗走廊被淡淡的火光照亮,兩人七拐八拐穿過幾間穿過堆滿密密麻麻棺材般重疊著的陳屍櫃。
還有一具又一具擺放在暗沉的鐵桌上,被針線強行縫合在一起的畸形屍體。
矮人見少年臉露驚色,便解釋道,「你覺得這裡的屍體多嗎?基本上艾爾蘭德每隔幾天就會發現一具新鮮的屍體。」
「意外、疾病、黑幫鬥毆、殺手暗殺……死亡原因千奇百怪、其中有超過三分之一的屍體無人認領,還有超過一半的屍體找不到兇手。」
矮人唏噓道,「雖說至今這起連環兇殺案已死了六個人,但若發生地點不在王宮附近而是其他區域,如果不是恰好惹怒了希沃德親王,我想騎士團根本不可能這麼興師動眾。」
「無論艾爾蘭德還是其他城市,人力和財力永遠有限,不可能解決掉所有案件。只能選擇一些治安官‘認為重要的’。」
羅伊默然,這個落後的時代統治者眼中,平民和貴族的生命價值完全不可相提並論。
繼續向前兩人來到一張血跡斑斑的鐵桌前,一名身披白色圍裙、帶著口罩身材高大的男人正背對他們處理著一具屍體。
「檢查得如何,有新的線索嗎?弗朗西斯。」
驗屍官彷彿沒聽到問話,繼續著手中的活兒,白大褂下的修長右臂忽而向後高高提起,兩指之間一枚渾濁的針頭在昏黃的燈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他重重地拽緊了縫屍線,又低下頭十指如飛地運針。
「噗噗……」的銳物入肉聲中,他的動作不徐不疾,他的力度不輕不重恰到好處,莫名帶感。
彷彿身體在跟著一個未知的節奏舞動,就好似擺在他面前不是一具骯髒惡臭的屍體,而是一件偉大的藝術品。
等了幾分鐘,他縫完最後一針,沾滿血肉的左手掀開口罩,乾淨利落地用牙齒咬斷了縫屍線。
接著長吁一口氣,癱坐在椅子上,向後擺了擺手甕聲甕氣地說,「丹尼斯·克萊默,我多次提出過,不要工作的時間發出聲音。萬一我手抖損傷了完整度,死者無法安息,小心他們爬起來找你算賬!」
他的語氣沙啞,又帶著一種難言的魅力,讓人情不自禁想要聽得更多。
羅伊暗金色瞳孔一凝,他注意到這傢伙露在衣袖外面的右小臂上有一隻蜘蛛樣紋身。
矮人聞言卻不屑一笑,「你個迷信的傢伙,要真有鬼魂,俺歡迎他們登門做客,俺會用烈酒來款待他們,讓他當個醉死鬼!」
「廢話不多說,跟你談正事,關於那個連環殺手……」
矮人的催促下,驗屍官無奈轉過身體摘下了口罩,慢條斯理地脫掉了手術服。
這是位三十歲左右的男人,他給人的第一印象是英俊,英俊到陰柔。他有著高挺的鼻樑、深邃的眸子泛起失眠的黑眼圈,嘴唇帶著微微的猩紅,不知是不是在地下室裡待得太久,久不見陽光,皮膚白的沒有一絲血色。
他的穿著卻又幹淨、整潔、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陰沉的貴族氣質。
他趴在椅子上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吊兒郎當地轉向羅伊,
「這位新來的小子,」他露出一口白牙,笑了笑,「不要用那種眼神看一個男人。要找樂子的話……推薦你去城北的銷金窟孔雀花,我親自嘗試過娘們夠火辣!」
羅伊絲毫不為所動,「閣下,找娘們的事能不能容後再說。現在麻煩你先帶我看一看之前留下的六具屍體。」
矮人順著他的話介紹道,「這是羅伊,雷索大師的……」
「我猜是那個光頭的徒弟!」驗屍官衝著他評頭論足,毫不掩飾語氣中的嫌棄,「瞧瞧這打扮,黑黃相間的皮甲、灰撲撲的披風,胸口紋著一朵玫瑰,還帶著一個醜不拉幾的兜帽,你們獵魔人的審美真是驚人的一致,簡直落後當前時代好幾百年……」
「好吧,我住嘴!」
弗朗西斯突然伸了個懶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跟我來小子,不過有言在先,」他不耐煩地說,「年輕人,做好心理準備吧,小心待會兒被嚇得產生心理陰影!」丟下這句話,他大搖大擺地轉身帶路。
「額,這傢伙雖然性格古怪,但為人還是不錯的。」矮人遞過來一個歉意的眼神。
「瞭解。」羅伊打量著弗朗西斯的背影,他沒見過哪個普通人對獵魔人這麼一副漫不經心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