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呼吸一滯——整整五頭毛色斑駁的野狗並排躺在枯枝落葉堆積的地面,胸腹之間微微起伏著,頎長的吻部在寒夜裡撥出白氣。一半腿腳被折斷,露出骨茬,另一半皮毛上多出一道血淋淋的劍傷,傷口中散發著麻痺毒藥的味道。
它們全部都昏迷了過去,失去反抗能力。
「雷索,你這是……為我準備的?」羅伊回憶起那天的談話,看向獵魔人眼神變得很複雜,他沒想到對方能做到這種地步——要殺死一隊野狗不難,但要將它生擒下來,那可是個相當麻煩的技術活兒。
也不知道獵魔人花了多少時間。
少年嘴唇動了動,打算說點什麼。
「小鬼,別像個娘們一樣說堆煽情的話……」獵魔人徐徐用藍布擦拭鋼劍和身上的血跡,聲音鏗鏘有力,「乾脆點,殺掉它們!」
「你的全副精力都要放到訓練之中,別的事由我代勞——以後每一個晚上,我為你準備‘獵物’,直到滿足那苛刻的條件,讓你重現礦道里的奇蹟。」獵魔人望著少年提劍而來的身影,沉聲道,「我對你唯一的要求就是挺過去,熬過青草試煉,別讓我和奧克斯、瑟瑞特的心血白費!」
獵魔人嘆了口氣,「我破例出手,但只限於這段時間……殺死動物、魔物、人類,目的是為了生存,而非預防那不確定的死亡。」
「明白了。」少年心中也排斥假手於他人的升級方式,這是屬於羅伊的殺戮,而非別人。
但目前不是矯情的時候,雪亮的古威希爾劃過夜空,月色下的樹林,響起一連串噗呲噗呲的利刃入肉聲,
「擊殺野狗,經驗值+10」
「擊殺野狗,經驗值+10……」
從這天起,一切都按照羅伊理想中狀態的發展,劍術和弩射訓練,獵魔人試煉,獲取經驗——
漫長的人生讓獵魔人掌握了嫻熟的狩獵技藝,他帶來的獵物種類繁多,有時候是野狗,有時候是幾隻兔子、一窩老鼠、毒蛇、野豬……經驗少則二三十點,多則一百點,平均算下來一天大概有五十點,不到半個月就能攢滿經驗。
……
規律而平靜的生活中偶爾也有波瀾。
羅伊來到神殿一個月後,「誨人不倦」的老嬤嬤南尼克提出了新的要求——少年必須參加神殿的禱告……他逃過了大多數清晨彌撒,卻逃不過傍晚的祈禱。
「南尼克嬤嬤,別白費力氣了,您知道的,獵魔人只相信‘命運女神’。」
羅伊無奈地說,雖然他敬佩神殿女祭司救濟世人的慈善之舉,但作為一個崇尚自由的人,他不信奉任何神明,絕不會被信仰束縛。
事實上絕大多數獵魔人都對神明不太感冒,保持著敬而遠之的態度,但也有少數被傳教士給「歸化」。
羅伊記憶中有一位名叫莫鄧的飛獅怪學派獵魔人,就「幡然悔悟」投入了雷比毆達先知的懷抱,在一次朝聖之旅後,將自己的武器盔甲、學派的珍貴藍圖統統沉入了水池,徹底斬斷與過往的糾纏,成為了一名雷比毆達的信徒。
他以後會去接受那圖紙,總不能讓寶物蒙塵太久。
南尼克態度毫不動搖,
「你們住在神殿,享受女神的恩澤,必須向女神獻上應有的敬意,作為滿身鮮血的獵魔人,更應該虔誠體悟女神的仁慈,消除心中戾氣。」
兩人一路穿過安靜的神殿走廊,來到寬敞的神殿大廳,其中正有上百位穿著統一灰色衣裙的祭司、信徒、學員,合十雙手安靜地跪伏在地,朝著矗立在正廳前方一尊雕像唸誦禱詞。
落日的餘暉為眾人的臉頰鍍上一層聖潔的光輝,彷彿面前的那尊神像就是他們的主人、他們造物主,連年紀很小的孩子都意外的虔誠。
面對此情此景,羅伊卻有另一種想法——「神」也不過是類似於惡魔的異次元生物,只是掌握著超出凡俗層次的力量。
神殿祭司為「神明」放牧信徒,作為交換,神明庇護祭司給予力量,或者降下神蹟,不過此世已有數十年未曾出現過神蹟。
但艾爾蘭德的神殿作為北方梅里泰莉信仰的中心,必然存在某些不可思議之處。
這個念頭縈繞在少年腦海,他的目光不禁轉向前方那尊少女、孕婦、老婦三位一體,眾人跪拜的雕像上,眼神變得星辰般深邃。
梅里泰莉雕像
神聖化身·信仰容器
???
???
???
正在觀測中的少年突然心頭一跳,強烈的危機感油然而生——冥冥之中,正對著的孕婦雕像朝他睜開了眼眸,投來一瞥。
金色的瞳孔。
莊嚴、恢弘、深邃……
一瞬間,他的思想突然被無形的大手抽出,從神殿的天花板飄出,從高不可攀的聖山飄到無盡的大海,最後深入漆黑深沉的宇宙虛空。
他渾身戰慄,如墜冰窟!
但那一瞥只持續了不到千分之一秒,雕像合攏了眼眸。
少年一聲悶哼,捂著胸口喘氣如牛,蓬勃的冷汗沿著皮膚滑落,每一塊肌肉連帶著手指末端都不受控制地顫抖,身體由內而外產生巨大的虛弱感。
「滴——」
地面染上了一滴鮮紅,羅伊伸手一摸,灼熱的血液湧出鼻子,將他嘴巴和下巴統統染紅。
他死命捂著口鼻往人群裡看了一眼,信徒們仍然忘我地祈禱未曾發現任何異常,於是慌忙地逃回了臥室。
良久,止住鼻血並通過冥想恢復平靜之後,羅伊心神沉入個人模板——
生命:30/71,那微不足道的一瞥,竟然削去了他大一半的生命值!
「金色的眸子,究竟是什麼東西?難道——」
這個念頭只在腦海裡一閃而過,他不敢再去深究,心中有了強烈的警醒,
「絕不能觀測任何與神明相關的物品,至少在我擁有足夠的力量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