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鐵酒館,作為碳山唯一得到大長老經營許可證的酒館,平日裡經常客人爆滿。
但由於近段時間接連不斷的死亡事件,碳山的成年男性晚上大多選擇待在家中,照看好自己的親人。
酒館的生意暫時變得蕭條。
此時此夜,黑鐵酒館明亮的燈火下,只有零星的四五道身影,其中便有一名鬚髮花白,穿著一身邋遢的泛黃睡袍的老年矮人坐在牆角自飲自酌。
偶爾他會突然抬起頭,喝得糊的眼神重新變得清亮,警惕而又略帶神經質地環顧四周。一驚一乍彷彿在擔心著什麼。
酒館另一邊,靠窗的座位。
「小鬼,大晚上的把我叫出來不會就為了喝一杯吧。」
「我有要緊事告訴你。」獵魔人五指靈活地操縱飛刀,颳著下巴的青灰色胡茬,「根據你昨天提供的情報,我從開爾文身上發現了巨大的秘密。」
「秘密待會兒再說。」羅伊心中安穩,拍了拍獵魔人的蒲扇版的手掌,「先擺平這邊的事情,注意前面那個矮人。」
羅伊裝著不經意地瞥了目標一眼,又湊到獵魔人耳邊,「別讓他發現你的視線。」
「他有什麼可疑之處?」
獵魔人喝了一大口矮人烈酒,濃烈的酒勁燻得他眼睛眯了起來。
「他叫班森·法格納,第五礦區書記員,主要負責礦區工作時間安排。白天我在澡堂裡注意到他的行為極為異常,莫名其妙失聲痛哭。」
「這是幾天來唯一可疑的傢伙,」少年無奈道,「身上也許會有線索。」
「值得一試。」獵魔人放下了酒杯,微帶讚賞,「你做的很好,不能放過任何異常痕跡。沒準就能釣出大魚。」
羅伊聳了聳肩,「不過他的嘴巴很嚴實,我矮人朋友無法套出真話,更別提我們這種外人。所以你需要動用特殊的手段……」
「咚……咚……」
酒館裡的落地鐘敲響了午夜的鐘點。
班森·法格納恍然間從酒桌上爬了起來,擦乾淨嘴角的口水,晃了晃昏沉沉的腦袋,便出了酒館大門。
碳山夜裡的溫度低於零度,寒風一吹,粘在鬍鬚上的酒水便被凍成了冰渣,班森的鼻子也紅了起來。
然而他對此毫無感覺,如同空洞的傀儡一般拖著疲倦的身體,往著通往山壁窯洞的階梯走去。
他穿到了酒館後昏暗狹窄的小巷,抬起頭仰望天邊那殘缺了一小塊的月亮,滿月的日子即將到來。
老班森忍不住深吸了口氣,凝視著月光的瞳孔縮了成了一個圓點,唇邊的鬍鬚也開始微微地顫抖,似乎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事情,陷入了魔怔。
月亮變成了血紅色,有人類的尖叫還有恐怖的長嘯縈繞不散。
「啪……」班森感覺肩膀一沉,他有些呆滯地收回視線,卻見眼前出現了一張完全陌生的面孔。
陌生的男人,光滑的頭頂下面部線條極為剛硬,下顎角微突、眼眶深陷、緊抿嘴角表情冷酷。
他巍峨雄壯的身體後還能看見冒出一截的劍柄。
「閣下是?」班森難以自制地向後踉蹌了一步。
男人沒有回答,嘴巴咧開露出一口森森白牙。
「抱歉!」矮人耳朵接收到這句話,就感覺心頭一涼然而醉酒的狀態讓他身形遲鈍,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緊接著眼前出現了一片幻覺,獵魔人分開的五指,就像章魚觸手一般分裂成十百千條,將他纏成一團、無處躲藏。
「好多手指在飛……」
……
月光小巷,獵魔人對著一名雙眼無神的矮人竊竊私語。
「班森·法格納,你經常一個人在澡堂失聲痛哭,去酒館買醉。我知道這是由於你心中藏著的秘密。」
「你把它藏得很深,甚至沒有告訴你的家人。但隨著時間流逝,這個秘密越愈發腐蝕你的心靈。你充滿了負罪感,難受的想要死掉,甚至連酒水也無法麻醉身體,忘卻痛苦。」
隨著獵魔人飄忽的話語,老矮人臉上浮現出一絲痛苦之色。
「現在,你眼前出現了一個最好的聆聽者,他是個過客不會在碳山長留。他信守承諾,能為你分擔任何痛苦,而不必擔心被洩露。」
「把你心中的秘密告訴他……告訴他……」
話音漸漸低落,站在獵魔人身後的羅伊屏住呼吸,眼神一眨不眨地盯著老矮人。
而老矮人齜牙咧嘴,臉色由痛苦變得掙扎,看得出內心極為矛盾,但他掙扎了片刻,還是艱難地拒絕,「不……不能說……」
羅伊麵露驚容,他沒想到還有人能抵抗亞克席之印的威力,這也間接確定老矮人的傷心失態絕不是因為什麼懷念逝去的朋友。
「班森·法格納活了一百五十多歲,閱歷深厚,意志屬性倒是超過普通人一截達到了6。」
獵魔人見他在反抗,語氣變得溫和,「有人威脅你的人身安全?」
老矮人面目猙獰地揚起頭,緊緊閉住嘴角那架勢似乎要把牙齒全部咬碎。這時候,羅伊猛地上前一步,
「是不是有人拿你兩個孫子的安危威脅你!」
這句話一落,老矮人頓時張開眼皮瞪大了雙眼,驚恐地望著羅伊。
「威脅他的人,應該就是那個內奸了吧。」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心下了然,老矮人對於某些問題極為排斥,因此亞克席之印效果差強人意。
他不會直接回答,但兩人能夠從他對問題的反應判斷出答案。
獵魔人示意羅伊繼續發問,
「你是在第五礦區無意中撞破了某人的秘密?」
「那傢伙用你的家人脅迫你為他服務?」
「他在為殺人者服務?」
「第五礦區礦的兩名死者是在他安排下死亡?」
「明晚月圓之夜會出現新的死者?在第五礦區外?」
……
隨著一個個問題的進行,兩人的呼吸變得沉重起來,當問完最後一句,獵魔人打了個響指、解散法印,攜著羅伊迅速離開。
約莫半分鐘後,老矮人迷糊地醒過神來,抱住身體驚恐地四下張望,自己好像忘掉了什麼事但又怎麼也想不起來?
「真是活見鬼了……」
「聖山瑪哈坎,請賜予老班森一絲仁慈,讓我和家人安全度過這段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