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飲下痛苦

再往後開始劍油、鍊金炸彈、前藥的調配,他就兩眼一摸黑,腦子變成一團漿糊。

涉及到的工序太多、太過於繁雜。這部分內容絕非他目前的鍊金水平所能理解,他索性放棄了思考,單純地跟隨獵魔人的指令。

雖然他只學會了一種金盞花葯劑,但給獵魔人當助手的忙碌時間裡,他對鍊金儀器的熟悉度大大增加。這些都將為以後進一步學習鍊金術打下堅實的基礎。

不知過了多久,五天、或者一週。獵魔人煉製出兩瓶「燕子」、兩枚「反魔法金屬炸彈」,以及另外一堆魔藥後。

突然讓羅伊離開鍊金室自由活動、休息放鬆一天。

羅伊從那種被壓得快要窒息的、大氣不敢喘的緊張工作中解脫,心思稍微活絡了一些。

不料隔天獵魔人從一排裝滿某種液體、手指粗細的玻璃瓶中取出一支擺到他面前。

「這是特意為你煉製的前藥。」雷索琥珀色的瞳孔盯著他黑色的眼睛,緩緩說道,「長期飲用會讓你的身體逐步適應魔藥的毒性。為飲用青草藥劑打好基礎。」

聽到「毒性」一詞,羅伊的臉色變白。

「難怪會讓我放鬆一天,死刑犯被處死之前,也有一頓斷頭飯。」

即時他表面上對於青草試煉的危險性再怎麼無所謂,出於自我保護的天性,心底卻排斥著飲下這些劇毒物質。

「別擔心,小鬼,以你目前的體質而言,足以承受住前藥的毒性。」雷索將他的表情盡收眼底,難得地開口鼓勵道,「除了短時間的痛苦,它絕不會給你留下任何後遺症,這是無數次試驗的結論。」

「喝下這玩意兒,未來我就能通過青草試煉?」羅伊將透明的玻璃瓶舉到燈光下,赫然發現,青草試煉前藥不像普通藥劑那般顏色單一、形態純粹。

而是充斥著密密麻麻的水藻狀、寄生蟲般的綠色絲狀體,整體呈現出渾濁而沉重的黑色,並且粘稠濃郁,讓人心底發慌。

「世上一切之事,哪有絕對的道理?」雷索如實道,「我只能告訴你,一旦熬過這個緩慢而痛苦的過程,以後從青草試煉中活下來的機率會大大增加。」

「那究竟會有多痛?」羅伊深吸一口,強行鎮定下來。

「你知道女人生孩子嗎?」

「為什麼這麼問?」

「根據維斯格德里的試驗記錄,服用前藥大概和女人生孩子差不多痛……」

羅伊沉默了,腦子裡自動把「女人生孩子」這句話給遮蔽掉。他開始懷疑自己能不能撐得住。

5.8的意志,5.5的體質,比常人高一些?應該沒問題?

「蝮蛇學院已經近二十年沒有產生新鮮血液。這一次青草試煉再失敗的話……」

雷索語氣漸低,將溫熱厚重的手掌覆蓋到了他的肩膀上,好似蘊含著某種神奇的力量,讓他情緒迅速鎮定下來。「所以,我希望你拿出勇氣,喝下前藥。」

「實際上按照原計劃,你初次使用前藥的時間是在半年以後,」雷索眼中也有疑惑,「或許你有點過於早熟,身體素質提前半年達到了我的標準。」

羅伊當然知道原因,普通人可沒有屬性點。

「別揹負太重的心理負擔,再給你兩天時間準備。「

「能不喝嗎?」

「嗯?」

「我開玩笑的。」羅伊勉強一笑,臉上恢復了一點血色,事情已經來到這一步,哪裡還有後悔的餘地,何況這本來就在他的計劃之中,他選擇了獵魔人這條路,再痛苦也要撐下去。

前藥能增加青草試煉的生存率,怎能不喝?

「不需要再等兩天,就是今天。」

在獵魔人的看護下,羅伊取下一支藥劑輕輕搖晃,但並沒有立即服用,而是蹲坐於地開始冥想,排除雜念,放鬆身心。

半小時後,精力完全恢復,他瞥了一眼房間裡的鐘記下時間,「啵」的一聲,從容地扒開了軟木塞,眼皮不眨一口乾下!

一瞬間,濃濃的苦、腥、鹹三種味道佔據了他味覺。,

好似一口嚥下牡蠣、生豬肉,新鮮帶著泥土的草藥,哪怕藥劑只是從唇齒舌之間一滑而過,直接進入食道、胃部。那古怪的味道依然雋永地留在口腔中,經久不散。

他五官皺成了一團,雙拳緊緊蜷在胸前,渾身開始不由自主地發抖。

藥效這才開始。

藥液在口腔中發酵片刻,又沿著鼻腔衝入了大腦,羅伊感覺自己迎頭撞上一堵牆,瞬間意識模糊、搖頭晃腦地翻起了白眼,坐立的冥想姿態瞬間被打散,一頭栽倒在地。

更可怕的是藥液在胃部發生了某種奇怪的化學反應,釋放出巨量的熱,胸腹之間變得滾燙無比,如同有一個火爐在燻烤,要把他烤熟、烤焦、燒成灰燼。

身體本能讓他十指拼命地在冰冷堅硬的地面抓撓,左右翻滾著,將熱量散播出去,緊閉雙眸面色泛紅、繃緊,猶如陷入噩夢。

又過了片刻,終於痛到了極致,他猛地睜開滿雙眼,眸中佈滿血絲,喉嚨裡發出駭人的的沙啞叫聲。脖子和太陽穴、一條條粗大的血管異樣地隆起、扭曲。

獵魔人蹲在他身邊,全程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只是琥珀色的瞳孔中隱隱有回憶之色。

「堅持住吧,小鬼,你熬得越久,越是痛苦,收穫就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