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一個身材臃腫、滿臉橫肉的男人坐在院子裡的樹樁上發呆,兩頰染著病態的酡紅,渾濁的眸子裡帶著些許醉酒般的迷濛。
「喂,小子,你找誰?怎麼跑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來了?」鮑勃掃了眼圍欄外一個少年,不耐煩地問,他總感覺自己從哪兒見過這傢伙,但酒精常年侵蝕他的大腦,他的記憶力變得很差。
「你是費雯老師的父親對吧?」羅伊跨進了柵欄,露出一副靦腆的笑容。「我是卡戴爾之家的一個學生,我叫羅伊,有點事想找你瞭解情況。」
「這真是活見鬼了,你一個毛頭小子找我瞭解什麼情況?」鮑勃從迷糊的狀態中清醒,眼神詫異,「你要是諮詢我城裡面哪家酒館口碑最好,往酒裡面摻水最少,我可以告訴你答案,其他事情別來煩我,問了也不知道!」
鮑勃語氣一頓,「現在大早上的,你不是該去卡戴爾之家上課?嗯?」
他突然動了動鼻子,舔嘴唇咽口水,露出一副饞鬼的模樣,站在對面的羅伊手中不知何時出現一個綠色的酒瓶,還故意擺在他眼前晃盪。
酒鬼鮑勃喝了幾十年的酒,一眼就看出這瓶酒是他的最愛的矮人烈酒。因為沒錢,已經有兩天沒沾到一滴酒水,聞到這股熟悉而刺鼻的味兒,他瞬間就失去了抵抗力。
「你儘管問,小兄弟!我回答你任何問題,只要……只要把這瓶酒給我!」鮑勃好似癮症發作的患者,眼睛直直地盯著酒瓶,表情帶著誇張地迷醉。
羅伊滿意地點點頭,要從酒鬼身上討到答案,自然要投其所好。
「鮑勃大叔,你去取個杯子……待會兒每回答我一個問題,我就讓你喝一杯……」
「好,好的,你等我,別離開!」
……
「你家有幾口人?」羅伊將一杯清澈透明的酒水在鮑勃面前晃了晃,對方頓時在木樁上坐立不安地亂動起來,雙手好似一對雞爪詭異地衝著酒瓶一陣許抓,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樣,
「三個人。」他一口答道,「老鮑勃,我發瘋的老婆子,還有我那不知道孝敬長輩的女兒。」
「你再仔細想想!」羅伊把酒杯湊到他面前,在他伸手過來的一剎那,就迅速移開。
「快給我,我說了三個人!你個臭小……不,」老鮑勃雙手合攏,鬆垮垮的臉部肌肉顫抖著,衝著羅伊低三下四地說,「我向你保證,羅伊,我發誓家裡面只有三個人。我要是說謊,這輩子再也喝不到一口酒!」
「給!」
鮑勃啜飲完酒杯,整個人長長舒了一口氣,一副快樂的快要飛昇的模樣。
羅伊看著對方這副醜態,暗自提醒自己要引以為戒。
他收拾好心情,繼續詢問,
「五年以前……十年以前了,有沒有別的人,在你們家裡面長住過一段時間?」
「沒……」鮑勃臉上露出一絲憤怒,「都怕被我纏上。」
……
「費雯老師有沒有兄弟姐妹?」
「費雯那臭丫頭是個獨生女,」鮑勃語氣堅定,「她沒有任何兄弟姐妹,就算老鮑勃喝了酒再糊塗,可也不是弱智,不可能忘記自己究竟有幾個孩子。」
「那,你和妻子有沒有夭折的子女?費雯有沒有因為意外死掉的兄弟姐妹?」
「小兄弟,羅伊,你為什麼問這麼奇怪的問題?」鮑勃忍耐著美酒的誘惑、反問道,「把我家裡調查得這麼清楚有什麼目的?」
「你回答就行,」羅伊把酒在他面前一晃,「別的不用管。」
「好,那我告訴你,我家那個老婆子就生過費雯一個孩子……」鮑勃突然嘆了口氣,「其實我也想多要幾個孩子,可惜喝酒喝多了,我身體出了問題……你能明白嗎,要不要我給你仔細說說?」
一刻鐘後,喝完整瓶矮人烈酒的鮑勃,靠在樹樁上打起了瞌睡。
此前他哪怕是在半醉半醒的狀態,也極力否認還有一個兒子,羅伊覺得,這種狀態下,大概也說不了謊吧。
……
丟下院子裡的酒鬼,羅伊進了那棟破舊的小屋。
一個披頭散髮,面色枯黃,身材瘦的像根竹竿兒似的的女人,坐在門口的圓桌上,表情詭異地對著空氣自言自語。
羅伊站在門口靜靜地觀察了一陣,又走過去,坐到她對面的椅子上。
「這位大嬸,我……」
女人毫無反應,哪怕視線從羅伊身上掠過,也彷彿沒看到他這個人,沒聽到他的話。
似乎沉浸在自我的精神世界裡。
她那張佈滿細紋、皮膚鬆弛的臉上,時而咧嘴傻笑露出高興的表情、時而雙眼睜圓,繃著臉極其憤怒,時而眉眼低垂、流露出悲傷。
羅伊看得一陣眼花繚亂。
「小洛瑞……我的掌上明珠、一週沒看到你,怎麼又瘦了?是不是學校的工作太辛苦了?我給你煮了你最愛吃的菜,快多吃一些。」女人直勾勾地盯著左邊看了一會兒,咧嘴露出一口細碎的牙齒,神色溫柔至極地朝著空氣叮囑了一遍,然後從圓桌中央的鐵鍋裡舀出幾大勺還冒著熱氣的蔬菜湯,倒入了左邊的盤子裡。「淑女要細嚼慢嚥,不然以後怎麼嫁出去?」
小洛瑞?羅伊想這大概是費雯的小名。
女人突然雙手叉腰,衝著右邊的空氣瞪圓了眼睛,「老鮑勃,你怎麼搞的?一副鼻青臉腫的蠢樣?昨天又喝酒出去鬼混和人打架?臭烘烘的得像坨大糞,今天別想爬上老孃的床。再有下次,你就給我滾出這個家!」
「哼!」她又往右邊的盤子裡舀了一勺濃湯,便開始自顧自地吃了起來,而她對面還有一個配著湯勺的空盤子。
羅伊默不作聲地看了幾場戲,等女人喝完湯,又嘗試著叫了她幾次,都沒得到回應。
實在無法交流,羅伊只得離開了房子,又到臨近的幾棟房子邊轉了轉,找了兩三個正在院子裡悠閒地吸著菸草的老大爺,問了問費雯家裡的情況,答案不出所料,他們都認定費雯家裡只有三個人。
羅伊想著總不可能全部人都在說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