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娃兒嘟著嘴不滿道,「師父就只會欺負孩童,您若是不給,一會兒我就告訴二師父,你前日私留了錢財拿去喝春酒。」
「嘿嘿,小小年紀就會威脅人了,嗯,孺子可教,多給你兩個。」
小娃彎著眼睛舉起肉呼呼的小手準備接錢,忽而頭頂一暗,眼睜睜看著一個身形高大的男子從師傅身後伸手把那袋錢幣取走。
「宋懷瑾,出了大門就分贓,你腦子落家裡了嗎!」趙倚樓面上薄怒。
陽光與雪光輝映,趙倚樓俊顏朗朗。
宋初一嘖嘖兩聲,笑眯眯道,「你不是給我送來了嗎。」
小娃兒不悅道,「都是師傅你磨磨唧唧,一點都不爽利,不然……」
「不然怎樣!」趙倚樓冷冷盯了他一眼,一隻手便將他攜了起來放在肩上。
小娃兒哇哇叫喚起來,「二師父,上面風大。」
趙倚樓道,「閉嘴,不揍你都是輕的!」
「師父,師父,救救我,風太大了,我會得風寒,之後會起高燒,高燒退不下去我不死也傻了……」小娃兒捂著臉鬼哭狼嚎。
宋初一看了趙倚樓怒氣未消的側臉,把求情的話嚥了回去,咳了一聲道,安慰道,「你放心吧,你大師伯手裡沒死過一個風寒病人,他上回留了不少藥。」
趙倚樓握住她的手,揹著風雪出城。
走了一小段路,趙倚樓便把小娃放下來抱在懷裡。
宋初一笑了笑,相握的手緊了緊。
就算趙倚樓故意冷著面孔,他對至親至愛依舊如此心軟。在趙倚樓的心中,感情至上,無論想什麼事情都是情字當先,與屠杌利決死戰如此,不顧一切殺回咸陽就為見她最後一面亦如此,如若不是這樣一個至情至性之人,如何能苦守她二十年?
回憶到這裡,這漫天的風雪令她不由得想起那個冷峻的面容。
想起他說:用大秦之清風明月,寡人之美色招待你。
想起他說:懷瑾,做我的王后。
想起他說:寡人一生的情,一生的信任,都用在這一回了。
那個人從不說一句廢話,對她說過關於政事之外的言語更是寥寥無幾,然而這些話也都夾雜著謀算。
只有她意識朦朧中聽到的那半句「寡人瞭解你,遠比你想象的更深,寡人的情,亦……」是沒有絲毫雜質,但她無恥的存了利用之心,抹殺了他們之間唯一的純粹。
是的,最後那一局,她早就知道是自己的必輸之局。當一個君主以壓倒性的實力一心一意要除掉你一個顧慮良多而無實權的臣子,除了拼命的逃,還有什麼更好的辦法呢?所以她放棄了謀局,轉而謀情。
情,在趙倚樓身上是實實在在的東西,在贏駟身上顯得那樣虛無縹緲,但她不得不賭一把,至少留下趙倚樓一條命。
宋初一知道趙倚樓不會稀罕獨活,她只是用生命說了一句情話:即便在她心裡把他排在政事之後,但至少把他看得比她自己的生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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