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揹負著師父的期望,也有著自己的決心,所以只要活著一天就不會放棄。至於秦國,只是她的選擇之一而已。
贏駟從那個時候就看清楚了這一點,如果下一任國君有才能掌控大局,他也沒有必要非殺宋初一和趙倚樓不可。嬴蕩憎惡分明,又沒有明辨之能,如果他信宋初一,易被宋初一掌控,如果哪一日聽信讒言,一旦反目,把宋初一逼走他國,宋初一能否就此偃旗息鼓?
不可能!
坐在那個至高的位置上的人,能看見常人看不見的東西。人心的變化莫測,贏駟見的太多了!
走到這一步,他心中又何嘗不悲哀?他犧牲了私情,付諸所有的時光,他的滿腔熱血,他的雄心壯志,他網羅盡天下大才,準備大幹一場,然而一切還剛剛開始就要結束了。
再怎麼爭,都爭不過天命啊!
樗裡疾也怨,如果上天再給贏駟幾十年,等他們都是垂垂老者的時候,一定都可以壽終正寢的……
趙倚樓手指輕輕拂過巨蒼,「既然如此,我怎能丟下她一個人。」
他似是自語又似是說給樗裡疾聽,「我到現在也還是不懂有什麼值得她拼命,但我能感受她的孤獨,所以我得站在她一轉身就觸手可及的地方。而我能看見她也很安心,哪怕只是背影。」
他的聲音很好聽,說出這樣的話來,很容易便觸動人的心絃。
樗裡疾與宋初一二十年交情,遭遇他的背叛,她灑脫依舊,冷情如斯,分明與贏駟真是一類人,但如今他終於明白這樣一個冷情之人,為何獨獨不放不下趙倚樓。
「你……」樗裡疾不知該從何勸起,他沒有經歷過這種感情,所以不懂,也許同生共死也是一種幸福,「我已經仁至義盡,你自己決定吧。」
……
咸陽宮。
贏駟靠在坐榻上,冷峻瘦削的面容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動也不動的仰望面前的巨幅地圖,猶如一尊雕像。
「王上,該用藥了。」陶監輕聲道。
「嗯。」贏駟應聲。
陶監接過寺人遞來的藥碗,用湯匙舀起一勺送入口中,之後才送到贏駟嘴邊。
贏駟忽然問道,「右丞相那邊有訊息了?」
「什麼都瞞不過王上。說是趙將軍劫持了右丞相。」陶監見他神情平和,便試著與他聊天,「老奴多一句嘴,右丞相心軟,恐怕不僅勸不回趙將軍,反而會放了他。」
「寡人還沒病糊塗。」贏駟一口氣飲下所有藥,任由陶監幫他擦拭嘴角,「他以為自己是好心,卻不知倘若僅僅是哄騙,趙刻絕不會違背宋懷瑾的意思。這次還得多虧著他一番情真意切的勸阻。」
贏駟道,「除了他,誰都不能讓趙刻心甘情願的回來。」
「王上英明。」陶監躬身道。
樗裡疾若是知道贏駟的全部佈局,絕不會做出這樣的舉動。他只是被迷惑了,贏駟重病,許多事情不能親自處理,於是表現出把樗裡疾當做同盟者的樣子,使他忽略自己也僅僅是一粒棋子。
「寡人,這最後一謀啊……」贏駟緩緩閉上眼睛。
話語中斷,陶監等了很久,聽見贏駟發出沉重卻均勻的呼吸聲,便知他又昏睡過去了。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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